【番外一 蘇星河自述（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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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大人們說，我媽媽是小三。那天她穿著我見過最美的裙子，要嫁進別人的家門了，就在那一天的禮堂裡，她倒在了血泊中。
我那時還小，不懂死是什麼，隻記得那天好多人尖叫，好多人哭。我站在人群裡，被人擠到一邊，睜著眼睛，看著那攤慢慢漫開的紅，一點一點，滲到我腳邊。
我沒有人可以抱。
哥哥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他臉上，還是我初見他那年那副樣子——漂亮，冰冷，什麼表情都沒有。我望著他，望著那個離我一丈多遠、卻始終沒有朝我走來的哥哥，心裡忽然很難過。
第一次見他那年，我五歲，他十二歲。
那天有人領我到蘇家，說這是你哥哥。我仰起頭，看見遠處站著個少年，眉目生得清明又漂亮，像畫裡走出來的人。我那時不懂什麼叫好看，隻覺得這個哥哥漂亮極了，漂亮到我忘了我是個沒名沒分、被人塞回來認親的野孩子。
我跑上去，仰著臉衝他笑：“哥哥！”
他沒理我，側身走過去了。
我不死心，追上去，扯他的袖子：“哥哥，你是我的家人嗎？”
他抽回手，頭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原地，望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有種近乎敬畏的失落。
可沒關係。
我不認識什麼爸爸，不認識什麼阿姨，我隻認得這個哥哥。他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像他身後甩不掉的小尾巴。他寫作業，我趴在桌邊看他；他吃飯，我扒著門框等他；他睡覺熄了燈，我就抱著枕頭，縮在他房門外。
我以為，哥哥天生就是這樣冰冷冷的。
直到那天，哥哥帶回來另一個哥哥。
那個哥哥姓沈，比哥哥矮一點，眉眼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被人一路捧著長大的傲慢。哥哥在他麵前，忽然就變了副樣子。
話多了，會笑了，會小跑著去給他端茶，會把自己做了一下午的那盤點心，一塊塊推到那個人麵前。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哥哥不是天生冷淡，原來哥哥的愛，是留給別人的。
我縮在牆角，看著哥哥對那個人笑。那是我人生裡，第一次嘗到說不出的滋味。我不懂那叫什麼，隻覺得胸口悶悶的，脹脹的，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怎麼也化不開。
後來，那個人出事了。
我接了個電話，瘋了一樣往外跑，連鞋都沒換。我跑到醫院，看著哥哥撲在手術室門前，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哭得渾身都在抖。
那是我長那麼大，第一次見哥哥哭。
哥哥哭，我也哭。我不明白我為什麼哭，我隻知道，看著哥哥那麼難過，我心裡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我第一次，那麼討厭一個人。
討厭那個讓哥哥哭的人。
再後來，那個人站不起來了，每天坐在一張會自己動的椅子上。我遠遠看著哥哥天天守在他身後，忽然生出一種很蝕骨的、說不清的念頭……
要是那個人死了，該多好。
可我沒有心思想太久。就在那一年，我媽媽要嫁給我爸爸了。
我那時其實不大高興，也不大懂家裡那些大人哭哭笑笑的原因。我隻記得那天媽媽特別美，裙子又白又長，像一場終於等來了的夢。我甚至想過，等媽媽嫁過去，我也算有爸爸了，也許這個家，也能有我的一個位置。
可我沒等到那個夢成真。
婚禮那天的禮堂裡，槍聲響了。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媽媽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慢慢倒在血泊裡，臉上那點剛浮起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攤紅漫過所有人的腳邊，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往下墜。我媽媽沒了，爸爸也沒了，兩個人倒在我麵前，倒在我再也夠不著的地方。
眾人來回穿梭，沒有人管我。那一刻我明白了。我隻是個沒人要的私生子，一個多餘的小三的孩子。
那天夜裡，下著雨，我一個人坐在家門口的台階上，淋得透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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