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親手殺死自己愛的人…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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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很輕，可那輕底下，壓著的是重得不能再重的東西。
良宛看著他，沒有躲，也沒有慌。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風霜打過的石像。什麼都碎了，可輪廓還在。
柳柳在她身後，攥緊了袖子裡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張副官站在巷口，沒有立刻讓開。
晨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照著他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
他盯著良宛，目光裡有猶豫，有掙紮，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像一根被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到了要斷的邊緣。
“夫人。”
他又喊了一聲，嗓音比方才更啞∶
“您知道帥爺對您的心意。他這半年來，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您想要什麼，他給什麼。您想吃什麼，他讓人跑遍全城去買。您夜裡睡不著，他便整夜整夜地摟著您，動都不敢動，生怕驚了您。”
“他是全軍統帥，軍中多少事等著他拿主意，可您一個電話，他撂下就走。營裡的人都笑他，說他被一個女人拿捏住了。可他從來沒惱過……他說您值得。”
良宛安安靜靜地聽著，麵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風把她的鬥篷吹起來，露出裡麵那件單薄的月白布衫。
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霜打過的枯草，風一吹就晃，可根紮得深，怎麼都不倒。
“夫人，”張副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掏心窩子∶
“我說句僭越的話，帥爺從前是對不住您。可他現在是真的把您放在心尖上了，您就不能……就不能……”
他說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話該怎麼收尾。
良宛抬起眼來看他。那雙眼睛又黑又深，安安靜靜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什麼都映不出來。
可張副官被那目光看著，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那目光裡沒有恨，沒有怨，沒有他以為會有的任何一種情緒。
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的，像一張被水洗過的白紙。可那張白紙上，什麼都寫不上去。
“張副官。”她開口了，嗓音很輕很平，像在念一句與自己無關的判詞，“你親手殺死自己愛的人，是什麼滋味？”
張副官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動了動，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良宛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她慢慢地說下去，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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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雅和哥哥坐的那艘船，是尚縉讓人動的手腳。他下的令，你執行的。對不對？”
張副官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隻是站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良宛沒有等他回答。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隻是看著他，目光裡什麼都沒有，可那什麼都沒有裡頭，有一種比恨更沉的東西。
她說：
“長雅跟了你那麼多年。雖然後來你們分開了，雖然她嫁給了我哥哥，可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放不下她。你每次來靜園，眼睛都會往她從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多看兩眼。你以為沒人注意，可我看見了。”
張副官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嗓音像被什麼東西碾碎了：“夫人……那是帥爺的命……”
“我知道。”良宛打斷他，語氣平平的，“所以我不怪你……冤有頭，債有主。我要找的人，隻有尚縉一個。”
聽到這句話，張副官站在原地，愣住了。
晨光從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移過去，照著他軍裝上凝結的露水，照著他垂在身側那隻微微發顫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幾年前，長雅還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總喜歡拉著他的胳膊，歪著頭問他：“宗珩，你什麼時候娶我？”
他那時候總說：“等天下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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