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攻城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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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清晨。
衛懷民被方萍搖醒了。
他睡在醬園地窖的入口處，身下墊著稻草，身上蓋著從日軍身上扒下來的軍大衣。大衣上有血腥味，但比破氈毯暖和。
“長官，”方萍的聲音壓得極低，“孟老炮說，前街出現了鬼子的傳令兵，騎著馬，拿著喇叭，在喊什麼。”
衛懷民爬起來，左肋的傷口在愈合，癢得鑽心，那是磺胺粉和肉身自愈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跟著孟老炮，爬上醬園西北角的瞭望位——是一棵被燒掉半邊的大槐樹，剩下的一半枝乾還能站人。
前街，緯三路路口。
一名日軍騎兵舉著白旗，身後跟著兩名步兵，拿著鐵皮喇叭，正在用生硬的漢語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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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本帝國陸軍第六師團司令官福田彥助中將告諭：濟南城內的中國軍隊及居民，限十二小時內全部退出城外，否則皇軍將發起總攻，玉石俱焚……”
衛懷民眯起眼。優越的視力讓他能看清那騎兵胸前的徽章——確實是第六師團的傳令兵。
“攻城布告。”他低聲說。
“啥？”孟老炮問。
“日軍要總攻了。”衛懷民從樹上滑下來，落地時左肋扯得他皺了皺眉，“12小時。今天之內，北伐軍要麼撤，要麼死。”
他回到醬園，召集所有人。
“兩件事。”他說，“第一，日軍發布了攻城布告，限12小時內全城清空。這意味著，正規軍必須撤，要麼今晚，要麼明早。第二，我們不撤。”
他掃視眾人：“濟南孤軍，生於濟南，死於濟南。想走的，現在走，從西南角水道出城，我不攔。想留的，把名字寫給李敬文，死了，碑上有字。”
沒人動。
趙鐵頭把大刀片往地上一頓：“俺不走。俺爹俺娘在東關，俺走了，誰給他們收屍？”
“俺也不走。”孫大柱說，“俺的捷克式雖然廢了，可俺還有手，還有牙。”
方萍正在給徐小六換藥，頭也不抬：“我也不走。醫院炸了，病人死光了，我走了，誰給你們縫傷口？”
秀兒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短匕，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我爹死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衛懷民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他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臉——袖子比臉還臟，擦完更花了。
“好。”他說，“那咱就準備迎接攻城。”
他改變策略，不再固守醬園單一據點，而是利用孟老炮的向導能力，在曲水亭街、芙蓉街、後宰門街一帶建立“蜂窩”據點——七處隱蔽點，每處藏2-3人，通過水道和暗溝相連，互為犄角，一處受攻，各處支援。
“鬼子重武器多，炮轟，燃燒彈。”衛懷民在地上畫圖，“但他們巷戰不行。咱們化整為零，分散潛伏。鬼子進城，咱們從背後捅刀子。他們不進城，咱們就劫他們的補給，殺他們的巡邏隊。”
他把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分發給新加入的潰兵，把南部手槍分給秀兒和方萍——讓她們防身。繳獲的彈藥按組分配，每組保證至少八十發步槍彈和兩枚手榴彈。
“從今日起，”他說，“咱們不打陣地戰，打麻雀戰。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記住這十六個字。”
李敬文用木炭把十六個字記在賬簿背麵，雖然字歪歪扭扭，但筆跡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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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7日，午後。
衛懷民帶著孫大柱、鄭三刀、陳小寶，去劫日軍的一支前線偵察隊。
他們在後宰門街的斷牆後麵埋伏。衛懷民用鋼絲布置了絆索，在巷口設了一枚改造手榴彈。陳小寶負責拉弦，孫大柱和鄭三刀左右包抄。
偵察隊有六人，輕裝，隻帶步槍和望遠鏡，似乎是來測繪巷道路線的。
絆索觸發，手榴彈炸翻兩人。孫大柱的三八式點射，放倒一個。鄭三刀從屋頂躍下，大刀片劈翻一個。剩下兩人要跑，衛懷民追上去，軍刀刺入一個後心，另一個被陳小寶開槍擊中大腿——這一槍準了，雖然沒打死，但讓對方喪失了行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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