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全滅拓殖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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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走？”
“北坡，進林子。”衛懷民把醃肉罐塞進她手裡，“我探過路，李宅後山有條獵道，能繞到老爺嶺。天亮前必須離開萬寶山平地，日本人搜村會帶狼狗。”
婦人沒再猶豫。她拽起大的，抱起小的，把最後一塊苞米餅嚼碎了塞給小的。
衛懷民把步槍背在肩上，右手拎著砍柴刀。
村子死寂。路過村口老太太的窩棚時，衛懷民停了一下。那個老太太，身下洇著一大灘黑血，後腦勺被槍托砸得凹進去一塊。
老太太住的窩棚已經燒沒了，兩個孩子不見蹤影，下場可想而知。
衛懷民閉了閉眼。萬寶山事件是日本人獸行的一次集中爆發，但是平時日占區的老百姓，也是朝不保夕。
陳寡婦認得那老太太，男人早死在直奉戰爭的抓夫裡，就守著兩間破屋過活。她沒抗租，沒藏匪，隻是因為住在村口，被拿來“立威”。
衛懷民蹲下去，把老太太睜著的眼睛合上。他沒說話，隻是把老太太拖到她的“家裡”，扯了幾把乾草蓋上。他兜裡沒鍬，也沒時間挖墳。
“走。”
他站起身，眼底的血絲比剛才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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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的獵道崎嶇，泥裡混著碎石。陳寡婦抱著小的，大的拽著她衣角，深一腳淺一腳。衛懷民走在前麵五步，耳朵豎著。
走到半山腰時，他示意停下。
坡下有篝火，三四堆，圍著片伐木留下的空地。空地上搭著五頂帆布帳篷，木樁上拴著八個人影，有男有女，都垂著頭。
帳篷外，十幾個朝鮮浪人或坐或躺，抱著步槍和土銃，正分食搶來的雞鴨。兩個穿卡其製服的日本警察靠在樹樁上抽煙，南部十四式手槍挎在腰間。
是拓殖團的先遣營地。李守業地圖上標過，正好今晚擄人。
衛懷民伏在蒿草叢裡。他看清了木樁上拴著的人——五個男人，三個女人，女人裡有個瞧著不過十五六歲，衣裳被撕得不成樣子，露出的皮膚上全是鞭印。
一個男人抬起頭，滿臉是血，是萬寶山一個農民，姓周。
一個浪匪拎著酒瓶子走到木樁邊，捏起其中一個女人的下巴，說了句朝鮮話，周圍響起一陣下流的哄笑。女人沒有反應，眼神是木的，像兩口枯井。
衛懷民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是魂已經飛走了，隻剩個軀殼在等最後一刀。浪匪最喜歡這種，因為不反抗，因為像牲口。
他數了數場上的敵人。浪匪十四個，有步槍的六個，土銃四個，剩下四個拿的是大刀和鐵尺。日本警察兩個，挎著手槍，但槍套扣著，懶洋洋地靠在樹樁上打盹。
篝火三堆，把營地照得亮如白晝，但外圍的林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不能走。木樁上那八個人，天亮後就會被“轉運”到長春的慰安所或礦山，男的做苦力做到死，女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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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懷民把遼十三式步槍從肩上卸下來，檢查槍膛。五發子彈，全是6.5mm有阪彈，從李宅家丁身上繳獲的，膛線磨損嚴重，五十米外彈道偏左。他把步槍背回去，換成南部十四式手槍——七發子彈，近距離精度勉強夠用。
然後他觀察地形。營地北側是片陡坡，坡底有條淺溪，溪水能掩蓋腳步聲。南側是開闊地，直通林子邊緣，但篝火照不到。東側是帳篷群，西側是拴人的木樁。
他需要一個誘餌，把拿槍的人從火邊引開。
衛懷民回頭看了眼陳寡婦。陳寡婦抱著孩子，縮在蒿草深處，眼神驚恐卻堅定。他壓低聲音：“帶著孩子，往坡上退三十步，找棵粗樹躲著。無論聽見什麼，別出來。”
婦人點頭，拖著兩個孩子往後挪。
衛懷民等她退遠，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條，卷成條，浸在腰間的血水繃帶裡。然後他摸向營地西側，借著溪聲的掩護，爬到了陡坡邊緣。
他點燃血浸的紙條，扔向營地北側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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