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玄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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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走出那個小院子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晨霧還沒散，薄薄一層浮在土路兩邊的草葉上，把他的褲腳洇濕了一小片。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踩著土路往市區的方向走。
昨晚睡了一覺之後體力恢複了一些，但也就是一些而已。走了一公裡多，他的呼吸就開始發緊，膝蓋隱隱泛酸。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差了，六年的久病把肌肉耗得所剩無幾，別說跟普通人比，連正常的十八歲少年都比不上。
白夜停下來靠著一棵樹歇了口氣。清晨的林子裡很安靜，鳥在頭頂有一搭沒一搭地叫，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喇叭，說明離市區不遠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晚被玄梟裹上紗布的擦傷已經結了薄痂，他抬手摸了一下顴骨上那塊醫用膠帶——玄梟貼的，手法不太熟練，邊角翹起來了一點。他伸手把它按平，然後又拿下來揉成一團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回到市區之後他花了小半天處理善後。
五具屍體還在林子裡，但那個地方確實偏僻，暫時不會被發現。他回了一趟白夜的家，翻了翻原主的存折和證件，確認這個身體名下的財產少得可憐——一套老房子，一張餘額三千多的銀行卡，和一本高中畢業證。父母留下的遺產早就被親戚瓜分乾淨了，白夜連爭都沒爭過，因為他太弱了，別人說什麼他都隻能點頭。
白夜坐在那張他醒來時躺過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起身打開電腦，重新坐了下來。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瘦得過分的手腕，十指搭在鍵盤上，指尖頓了兩秒，然後開始敲。
白夜上輩子有一個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圍所有人摸個底朝天。誰是誰、什麼來路、什麼背景、跟什麼人有過節——這些信息有時候比子彈還好用。
前世他在破空跟一個黑客學過一段時間。那個黑客是個被破空從暗網裡撈出來的瘋子，三十歲不到，手指比正常人長一截，敲鍵盤的時候像在彈鋼琴。他教了007一些東西，不算多，但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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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順著幾個公開數據庫摸進去，又用原主白夜名下的手機號碼反向追蹤了一下昨晚的行動軌跡，花了大概四十分鐘，拚出了那個灰發碧瞳的家夥的全部信息。
玄梟。十九歲。玄家獨子。
白夜的指尖在鍵盤上停住了。他把那個家族名稱又搜了一遍，屏幕上的結果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堵牆一樣壓過來。
玄家。軍人世家。
往上數三代都在軍中，祖父那一輩就是軍區的高層，父親玄建軍現任職位不低，在軍區內權力極大。玄梟本人從小在軍人世家長大，十五歲開始接受係統的軍事訓練，十八歲時就已經把同齡人遠遠甩在後麵了。圈子裡都知道玄家這個獨苗，捧著護著，但該練的一樣沒少練。
軍人的後代。被軍方精心培養的人。
白夜盯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的眉心擰起來，手指從鍵盤上慢慢收回，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節泛白。
軍人。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舌尖上翻湧出一股又澀又苦的味道，像含了一塊餿了多年的鐵。
上輩子他在破空待了十幾年，從有記憶開始就被灌輸了同一個概念——軍方不是好東西。軍方的人追殺殺手，軍方的人圍剿破空的據點，軍方的人在他麵前把一個又一個同伴的腦袋打得粉碎。
他從七歲起就被洗腦，十幾年裡不知道聽了多少遍“軍方的人不可信”這種話，已經刻進骨頭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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