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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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地的夜比城市裡安靜太多了。
沒有車喇叭，沒有遠處工地的敲打聲，沒有隔壁鄰居家電視機開到半夜的嗡嗡響。風從山坳灌進來，把樹葉吹得沙沙沙響了一整晚，偶爾有一兩隻不知名的夜鳥在遠處叫兩聲，聲音拖得很長，像把一把鈍刀子在石頭上慢慢磨。
白夜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頭頂上鋪的床板。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隨著風一晃一晃的。其他兩張床上，宋野的呼吸聲已經綿長均勻了，整個人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偶爾翻個身把鐵床晃得吱呀響一聲。玄梟的呼吸也平穩了，麵朝牆側躺著，灰發在枕上鋪了一小片。
白夜聽著這些聲音，很輕地把眼閉上。
前世在破空，他從來沒有跟這麼多人睡在同一個房間裡過。他有自己的獨立隔間，不是因為特殊待遇，是因為其他人不敢跟他一間。
007睡覺的時候警覺性太高，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他都會瞬間驚醒，手裡但凡有把刀就能直接抹過去。有兩次新來的不明情況半夜起夜吵醒了他，第二天早上醫務室多了兩個人，身上各縫了好幾針。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跟他同屋。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這副身體，手臂細得跟竹竿似的，反應速度跟前世比慢了不止一拍。白夜每次想到這個差距都覺得好笑，但又笑不出來。
他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慢慢調整呼吸讓自己入睡。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白夜已經徹底沉進了睡眠裡。
這具身體的睡眠質量比前世好太多了，可能是因為實在太弱了，電量耗儘之後關機關得特別徹底。白夜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睫毛細密地覆在下眼瞼上，整個人陷在枕頭裡，安靜得像一尊被月光照著的瓷偶。
宿舍的門，被人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門軸被提前上過油，轉起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一道黑影側身從門縫裡擠進來，腳步落在地麵上幾乎沒有重量，每一步都踩在鐵床的陰影裡，避開了月光最亮的那幾塊區域。
來人穿過宿舍中間的空地，徑直走向最裡麵靠牆的那張下鋪。
黑影在白夜的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睡著的人。
月光從窗簾縫裡斜斜地切進來，正好落在白夜的臉上。
黑影低頭看了他很久，然後那人彎下腰，把手伸向白夜的被子邊緣。
白夜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抬起手，五指精準地扣住了來人的手腕。
“你想乾什麼？”
白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刀片一樣薄，刮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來人頓住了，手腕被他扣著沒動。
月光偏了一寸，正好照亮了那人的半張臉。冷硬的輪廓，深色的短發，眉骨到下頜的線條沒有一處是軟的，暗紫色的瞳仁在月色裡沉得發黑。
是黎默。
黎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收回來，垂眸看著床上已經坐起來的少年，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看看你們有沒有踢被子。明天訓練第一天，不想第一天就有人生病。”
白夜坐在床上看著他，臉上寫滿了“你編，你再編”。
淩晨一點，一個男人摸黑進三個男生的宿舍，就為了看看有沒有人踢被子？這句話丟出去任何一個智商在線的人都不會信。
黎默被他那副表情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一下視線，把目光挪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頂，聲音還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調子：“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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