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腿的骨頭斷了三處,膝蓋粉碎性骨折,後腦勺的傷口縫了十幾針,內臟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挫傷和淤血。
醫生說,幸好送來得及時,再晚一個小時人就沒了。
裴之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洗乾淨的掌心——血已經衝掉了,可那種黏膩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像永遠洗不掉。
從那時候起,裴之衡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再也沒辦法把明然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玩具。
他在心裡發誓,他會一輩子對明然好,把他當親弟弟對待。
不,不止。
隻要他有的,什麼都可以給明然。
後來明然病愈出院,身體卻更不好了。
心肺功能大不如前,走快幾步就喘,說話多了也虛。
兩條斷了的腿雖然接好了骨頭,可到底落下了毛病,走久了就會疼,陰雨天更是酸脹得整夜睡不著。
他身體總是這裡那裡的不舒服,人懨懨的沒精神,也就更加不愛吃飯了。
一點點大的小孩稍微多吃兩口就難受,裴之衡怕他營養跟不上,就每一頓看著他吃。
早餐必須有粥,午飯至少要吃半碗,晚上八點之後不許吃零食。
明然起初還會裝乖配合,後來發現裴之衡居然真的對他用了心思,壓抑許久的任性便不自覺地冒出來。
有一天早上,裴之衡在樓下遲遲等不到人。
上來一看,小孩還窩在被子裡,裹成一團像個蠶蛹,隻露出一撮柔軟的頭發在枕頭上麵。
裴之衡掀開被子一角,他就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再睡五分鐘”,聲音軟綿綿的像摻了蜜。
然後五分鐘就變成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又變成了一個上午。
裴之衡被他磨得沒辦法,乾脆讓人搬到自己房間來住,每天早上親手把他從被窩裡撈出來,哄著人吃早飯。
這一住就是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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