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的是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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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時候，馮姐問我，看出什麼了。
我沒急著答，反問她："你弟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愣了一下，好像很久沒人問過她這個了。
"好人。"她說，
"就是沒趕上好時候。"
我們在樓下花壇邊坐了一會兒。
馮姐說，她弟叫馮遠，比她小六歲，從小就悶，但手巧，圖畫得特別好。
後來結了婚，買了房，媳婦跟人跑了，房子判給了女方。
他一個人，背著一身別扭，租了星城花園這套房。
"便宜。"馮姐說，
"他當時跟我講，姐，這屋子住著是憋屈，但便宜，我攢兩年錢，還能東山再起。"
東山沒起來。
頭半年還行，接私活，畫圖，見人也打招呼。
後來活越來越少，人就越來越不出門。
窗簾常年拉著，白天睡覺，晚上畫圖。
馮姐來看他，一開門，一股捂了幾天的味兒。
她說你把窗簾拉開曬曬，他說，姐，晃眼。
晃眼。
我抬頭看了一眼對麵那棟玻璃幕牆。
下午的太陽打在上麵，折過來，白花花一片，正對著他家客廳。
可不晃眼麼。
"張姨說他半夜動靜大？"
"可不是。"馮姐歎氣，
"對門來找過兩回。我弟跟人道歉，說自己睡不著，起來走走。後來張姨見了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睡不著，起來走走。
我想起主臥抽屜裡那個空藥瓶。
"姐，"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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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上去看看。"
這回我一個人上的樓。
在樓道裡，正撞上張姨。
她上下打量我："你又是來看房的？"
"來看看。順便問問馮遠的事。"
老太太撇撇嘴，半天，歎了口氣。
"那孩子，人不壞。見著我，還幫我提過菜。"她說，
"就是後來，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窩烏黑。半夜在屋裡走，來來回回，來來回回，跟磨道似的。我煩是煩，可我也知道，睡不著的人，心裡苦。"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好好的一個人，讓那屋子給住垮了。"
我沒接話。
讓那屋子給住垮了。
老百姓的話糙，理不糙。
進了門，我沒開燈。
就在那個暗廳裡站著，站了十分鐘。
下午三點半，外頭太陽正好。
這屋裡，陰的。
窗戶明明開著，光就是進不來，對麵的玻璃把光全接走了，折成一片刺眼白花，又甩回來。
你睜著眼，覺得晃；眯著眼，覺得暗。
晃和暗，在這一個廳裡同時存在。
樓下那條直路，車一過，聲音順著直線就上來了。
不遠不近，剛好夠你睡不踏實。
我閉上眼，試著去想馮遠最後那一年。
一個剛離了婚、沒了工作的人，本來就傷著。
住進這間屋子：白天，屋裡沒有太陽；
下午，對麵晃得你心煩；
晚上，車燈掃過來，路上的聲音灌進來，睡不實。
睡不著，就起來走。
越走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走。
慢慢地，人就不願意見光了，也不願意見人了。
伸手一摸，牆是涼的。
這房子沒什麼好怕的。
它就是悶，一股子散不出去的悶。
我睜開眼，心裡那句話徹底成形了：這房子不對勁，不對勁的不是死過人，是房子本身。誰住進來，它磨誰。馮遠不是碰上了什麼，他是傷著的時候住進來的，磨得快而已。
下樓，馮姐還在花壇邊等著，看我的眼神，又盼又怕。
"馮姐，"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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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治"
"。病的子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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