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騎手的車停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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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板的老店，在一條老街的半截腰上，門臉兒不大，銅鍋涮肉。
晚上七點，門口擺著十幾個馬紮，坐滿了等位的人。
我心裡先有了個數：這人的店，是真好吃。
味道硬，所以他虧的那一百二十萬，才更冤。好廚子，救不了爛位置。
鄭老板四十多歲，圓臉，一笑倆酒窩，手上全是燙的疤。
他把我讓進裡間，銅鍋一支，炭一上，先給我涮了盤手切羊肉。
“陳師傅，先吃。吃飽了，咱說正事。”
三盤肉下肚，他放下筷子。
“五年前那個店，是譚老師給挑的。商場後身一條背街，門臉朝北，門口一棵大法桐，把我招牌擋了一半。”
“譚老師怎麼說的？”
“說是藏在巷子裡的店，才做得長久，財不露白。”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後來才琢磨明白。藏得長久？是藏得沒人找著。”
“門口呢？”
“門口？”他一拍大腿，“門口全是共享單車，堆得跟山似的。人想過，得側著身。”
“那五年，你就沒想過挪？”
“想過。”他說，“可他當年跟我講，這店的位置是看過的，不能動，動了財就散了。我一動不敢動，硬撐了三年。”
我沒說話，給他倒了杯酒。
“陳師傅。”鄭老板給我滿上，“你說他那套，怎麼就沒人戳破呢？”
“我也正想問你。你說他上麵有人，什麼人？”
鄭老板壓低聲音：“上麵有沒有人，我不知道。可他身邊，全是人。”
“這城裡有點頭臉的，十個裡頭三四個請他看過。開業的日子，辦公室的方向，孩子升學，都問過他。”
“你說他是騙子？那等於說這些人全是傻子。誰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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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沒人戳破。不但不戳破，誰來了新人，他們還往他那兒介紹。有時候我一想，這也是一種買賣，他賣的不是位置，是那句‘你放心’。”
我捏著酒杯，半天沒說話。
原來這就是他的“上麵”。不是哪一個人，是一屋子不肯認錯的人。
“還有一檔子事。”鄭老板湊近了些，“聽說他最近跟一個開發商走得很近，要給人看一塊地。真要是成了，他的身價還得往上翻番。”
“哪個開發商？”
“這我就說不準了。”他搖頭，“反正，分量不輕。”
我在心裡把這條記下了。
正事上桌。鄭老板從兜裡掏出三張紙，鋪開在桌上。
“陳師傅，三個鋪，你挑。錢好說，我就要個明白。”
“有句話我先說在前頭。”我說，“我不看風水，也不看日子。我看鋪子，看的就三樣：人到不到、眼落不落、車停不停。”
“車？”他樂了，“我這銅鍋涮肉，還得看車？”
“你這店，一半的生意在店裡，一半在路上。”我說，“現在誰不點外賣？騎手的車停不下來，你線上的單子就是空的。”
鄭老板愣了一下，把三張紙按了按：“行，就衝這句，我信你一半。”
第二天起，我跟他跑了兩天。
第一個鋪，新開的商場四樓，餐飲層。鋪子不小，租金嚇人，位置在樓層儘頭的死角，門口還戳著一根大柱子。
商場招商的人給了一份客流報告，說這一層日均兩萬人次。
我們沒看報告，直接蹲在扶梯口數。人從扶梯一上來，往左看是火鍋店，往右看是烤魚店，走到柱子那塊，腳步自然就往回帶了。
“兩萬人次是這一層的，不是這條道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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