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我把刀磨了三年，越磨越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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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的門虛掩著。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裡頭油煙機響著，中間夾著一個很悶的聲音。
篤、篤、篤。
不是刀切在板上那種脆響，是壓下去、壓不斷、又壓一下的聲。
我敲了兩下。
“誰呀。”
“看宅的陳師傅。”
“您進來吧。”她說，“我在廚房，就剩這一根了。”
我換了鞋往裡走。她右手一把菜刀，左手按著一根黃瓜。
她一刀下去。
黃瓜沒開。從當中裂了，兩頭還連著皮。
她又切了一下。斷是斷了，落在板上的是兩截，一截厚一截薄，切口上壓出一道深印子。
她抬頭看我，把刀擱下，擦了擦手。
她叫逄春燕，五十八，城東老樓三樓，跟老伴住，閨女嫁在本地。
“您這刀使了多長時間了。”我說。
“哪把。”她說，“我這有四把。”
她進廚房，把刀一把把拿出來，桌上擺成一排。
四把。
最左邊那把最舊，木頭柄，柄上磨得發亮，是手十年二十年握出來的。
“這把是我媽的，我出門那年帶過來的，三十多年了。”她說。
“這三把是這幾年買的。這把八十，這把兩百二。這把是我閨女在網上給我買的，她說這個鋼好。”
“都一個樣。”她說，“切不動。”
她把黃瓜端出來，擱在桌上。
“您看。”她拿最舊那把切了一下，黃瓜又裂了一道。
換第二把，刀尖一歪，磕在板上，噌一聲。換第三把、第四把。
四把刀，一根黃瓜，四道印子，沒有一道是乾淨切開的。
“您這刀，磨過嗎。”我說。
“磨。”她說，“我有塊磨刀石，買的時候人家送的。”
她進廚房，把那塊石頭拿來。
青灰的一條，中間白了一片。
“我就拿它磨。刀擱上去，來回蹭，蹭到出水。”
“蹭得響不響。”
“響。”她說，“嘩啦嘩啦的。我還尋思，響才是磨著了。”
“我這刀，我磨了三年了。”她說，“越磨越鈍。”
“誰教您這麼磨的。”
“沒人教。我看人家磨過。我小時候，我媽在門口台階上磨刀。”
“我媽磨的時候，是嚓、嚓。很輕。”
“我磨的是嘩啦嘩啦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抬頭。
我把四把刀拿到窗戶跟前。
“唐曉，您把這個舉起來。”我說，“刃口對著外頭。”
她舉起來。
“看那條邊。”
她看了一會兒。
“寬不寬。”
“亮。”她說，“像一條亮線壓出來的。”
“哪一把最窄。”
她把四把都舉了一遍。
“我媽那把。”
那把最舊的舉在光底下，刃口上那道亮邊，比另外三把都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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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明什麼。”我說。
“刀快不快，”我說，“看刃口那一線有多窄。窄，它壓下去的地方就小，一下就進去了。”
“塌了呢，那一線就壓成了一小條麵。麵反光。您看見的那條亮線，就是它。”
“您這四把，三條亮線寬，一條窄。窄的那條，鋼口好。那三把，塌得深。”
“塌了，”她說，“還能回來嗎。”
“能。”我說，“得磨在那一線上。您磨的位置不對。”
“您磨的是刀麵。”
我把那塊磨刀石擱在桌上。
“您看這塊石頭。刀刃斜著貼上去一路推，磨出來是一條線。您平著蹭，磨出來是一片。”
“您這塊石頭，白的是一片。”
“所以您磨了三年，磨的是刀麵。刀口那一線，一下都沒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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