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敲。”我說，“斜著鋪，不耽誤用。敲了重鋪，是替您這雙眼睛花的錢。”
“剩下三件，都是給您添個正的。”
“腳底下添一件。”我說，“您平時站得最久的那塊地方，灶台跟前，洗臉盆跟前，還有這塊，各鋪一塊方的。”
“毯子也行，墊子也行。”我說，“邊對著牆擺，別跟著磚那個方向走。腳往上一踩，眼睛底下就多了一層正的。”
“家裡已經鋪的，擺一件。”我說，“我進門就看見了，您沙發前頭那塊墊子，是隨手放的，正好跟著磚的方向去了。把它擺正。”
“往後那一件。”我說，“往後再買墊子、往地上鋪東西，頭一眼先看它跟牆是不是一個方向。看著不對，轉一下。”
她聽完，沒說話，去廚房倒了杯水，擱在茶幾上。杯子裡的水麵是平的，一點沒動。
她看了那水麵一眼，忽然說了一句。
“我媽那會兒，也這麼看過。”
她媽在她家住了半個月。頭幾天，她媽在屋裡，端著個水杯，從一個屋走到另一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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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幾步，她就低頭看杯子裡那點水，再看一眼腳底下。走到客廳當間，她站住，說了一句：“你這屋，站著不對勁。”
她當時說：“媽，是你歲數大了。”
她媽沒往下說。後來的日子，她媽就在客廳坐著，坐著的時候腳不亂動，兩隻腳擱在一塊，放在沙發前頭那一小塊地方。
“我那時候想，人老了，都愛念叨屋的不是。”她說，“我沒想到，她說的跟我覺出來的，是同一件事。”
“她知道。”我說，“她說不出，可她早就覺出來了。”
過了半個月，她打來電話。
“師傅，我按您說的鋪了。”她說，“灶台前一塊，洗臉盆前頭一塊，都是方的，邊貼著牆。”
“怎麼樣。”
“頭兩天沒什麼。”她說，“昨天傍晚，我站在灶台前切菜，切了一半，我忽然站住了。”
“怎麼了。”
“我站得挺直的。”她說，“我自己覺得，我站得挺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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