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攢起來的。
“五件。”我說，“有一件今天就得辦，剩下四件，是往後天天順手的事。”
“先辦哪一件。”
“先把皮養回去。”我說，“鍋刷乾淨，擦乾，擱到灶上燒。燒到有點熱，倒一小勺油，拿塊布或者薑片，把油在鍋麵上抹勻，關火，讓它自己擱著。”
“第二天再走一遍。走個三四天，那層黑的就回來了。別嫌慢，您那層也是十幾年攢的。”
“往後洗的時候。”我說，“溫乎水就行，配塊軟布，絲瓜絡也行。別倒洗潔精了，也別拿那一小團絲兒擦，它進鍋，一下就是一道痕。”
“洗完衝兩遍，摸著澀，那才對。摸著滑溜，那是您又把油洗沒了。”
“洗完擦乾。”我說，“別就那麼擱著。鍋麵上留一層水，第二天就起鏽。鏽是紅的，粘東西比毛麵還厲害。”
“下鍋之前那一件。”我說，“鍋先燒熱，油後倒。鍋沒熱就下菜，菜把油推到一邊，直接咬上鍋麵。熱了再倒，那點油鋪得開，它才認。”
“還有一件，是別做的。”我說，“別空燒，鍋乾著燒久了，皮就燒化了。酸的也別擱它裡頭久燉，酸咬鐵。”
“賣鍋的說我這是老式鍋，現在沒人使了。”她說，“他說不粘的一百八，油都不用放。”
“他也沒全說錯。”我說，“不粘鍋是好使。他那個鍋上頭也有一層東西，出廠就帶著，拿硬東西一刮，那層就花了。”
“您要是買他那個鍋，有一句話您得記住，刷鍋還是那幾樣，不能下狠手。”
她笑了一下。
“我婆婆早說過了。”她說。
“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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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鐵鍋不能拿洗潔精刷，越刷越不好使。”她說，“那時候我覺得，那不臟啊。那時候都興把鍋刷得鋥亮，說我婆婆是老一套。為這個我跟她頂過一回。”
“她說得對。”我說。
“她人早不在了。”她說。
“她說得對。”我又說了一遍，“您那時候不信，是因為您那會兒不知道，鍋上頭還得留一層。”
臨走她折回廚房，把那口鍋端出來，翻過來給我看鍋底。鍋底黑，鑄著幾個字，磨得淺了，還能認出一個廠名、一個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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