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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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六點半，蜜雪冰城的燈牌亮起來。
大學城這條街一到這個點就活，對麵的小吃攤支起棚子，油煙順著風往這頭飄，飄到門口被風幕機吹散。玻璃門一開一合，甜味，糖味，製冰機在吧台底下嗡嗡的動靜，一齊湧出來。
王阿姨在台前，老花鏡架在鼻梁當中，兩根手指在收銀機上戳，一個鍵一個鍵找。店裡上禮拜剛換過一輪價簽，她還沒認全呢。
林昭推門進去，說要杯檸檬水。
“四塊。”王阿姨頭也沒抬。
他付了錢，坐到靠裡那張小桌子上，這位置正對著取餐口，稍一抬頭，能看見吧台裡側那半個人。
前幾回這個點，那半個人都在。
她一伸手，量杯往料桶裡一沉，抬起來，手腕一翻，糖漿貼著杯壁掛下去。一推，杯子順著台麵滑到取餐口；一收，取餐口的燈亮一下，就有人過來拿。
一套做下來不快，中間還得停一停看單子，可隻要站到那個位置，手上就順。
有一回料桶的蓋子沒扣嚴，她一隻手把蓋子按回去，另一隻手還在封口機上，一點沒亂。
今天那個位置空著。
取餐口的燈亮過好幾回，都是王阿姨自己繞過去端的。
他喝了半杯，檸檬水其實他也不愛喝，酸，喝完牙根發緊，就是點慣了嘛。
“她呢？”他把杯子擱下，問得像順嘴一提。
“請假了。”王阿姨摘下眼鏡，“說家裡有事，請一天。”
“哦。”
他坐回去，把手機擱在桌麵上。
八點，九點，收銀台後頭那個塑料凳一直空著。
八點十分，來了兩個女生，一人點一杯，站在取餐口等。
其中一個往吧台裡側看了一眼，說今天那個姐姐不在啊，王阿姨說請假了，女生哦了一聲，接過去杯子，兩個人湊著吸管走出門去。
八點四十，一個騎手衝進來，報了單號，抓起袋子就走，門被撞得咣當響，風幕機那道風從縫裡竄進來，涼了一下。
九點零五，一個穿校服的男生進來買水，站到取餐口，也往裡張望。
他說王姨，那個姐姐今天不來啊。王姨說請假。男生嘖了一聲，說早知道不來了，後頭半句沒說，拎著水就走了。
九點半，王姨過來擦他鄰桌，順手把他那隻空杯子收走，順嘴問了句，“老板今天還看賬啊。”
“看。”
他就真看了。
進貨、報損、流水，三行數，早上七點就發到他手機上，他這會兒對著看第三遍，看到報損那一行，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住那個數，又加了一遍……
也是，這賬早上看過了，現在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打烊吧。”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王姨應了一聲，先關了一半的燈，門楣上那幾個字滅掉，剩下一盞，掛在裡側。
剩下的檸檬片倒進保鮮盒，封口機斷一次電，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出門的時候街上沒什麼人了，風從巷口拐進來，涼……
……
瀾庭裡。
許薇是三站公交過來的，她媽早上打電話，說老家醃的臘肉起缸了，讓你哥抽個空回去拿。
她哥說工地走不開，她周末本來就要回一趟家，就把兩份臘肉都拎了回來，一份擱宿舍，一份給他送來。
圍擋門口掛著一盞燈，裡頭還響著。她哥蹲在料堆邊上，手電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對著單子一頁一頁翻，褲腿上全是灰。
“哥，明兒周末，還不歇啊。”
“下周事多著呢。”
錢進抬頭看見她，手上停了一下，把單子往料堆上一壓，站起來拍褲子，接過去那個塑料袋。
“媽讓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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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把袋子往工棚門口一擱，回頭朝裡頭喊了一聲，讓老周把剩下的單子收了，拎起搭在門框上的外套，帶她往外走。
車停在圍擋外頭，他先拉開副駕的門，把座位上那堆紙扒拉到腳底下，讓她坐。
“哥，你這車，座套換了。”
“上禮拜換的。”錢進把車打著火，用手背蹭了蹭空調口那圈灰，“談事的時候，人就看你車裡乾不乾淨。這點講究還是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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