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哭喊。
賈張氏衝在最前麵，她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一條胳膊還吊著布帶，但跑起來一點不比別人慢。
她身後跟著棒梗和小當，兩個孩子被鄰居拉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
秦淮茹挺著大肚子，是最後到的，扶著牆一步步挪過來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淚水的混合物，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印。
“我的兒啊！我的東旭啊！”
賈張氏一頭撲到手術室門口，兩隻手拍打著緊閉的門板，嗓門又尖又高，整條走廊都能聽見：“你們把我兒子怎麼了！東旭！你應一聲啊！娘來了！”
易中海趕緊上前攔住她：“嫂子，嫂子你冷靜點，東旭在裡麵做手術，醫生正在搶救……”
“搶救什麼！都是你們軋鋼廠害的！”
賈張氏猛地甩開易中海的手，轉身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是我兒子的師傅，你就在旁邊，你怎麼不看著他！你怎麼不替他擋著！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
她一邊罵一邊掄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去捶易中海的胸口。
易中海沒有躲，也沒有擋，就站在那裡任她打。
他臉上的灰白一直沒褪，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媽！媽你別這樣！”
秦淮茹終於挪到了跟前，伸手去拉賈張氏，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您別鬨了，東旭還在裡麵……”
賈張氏回過頭來看了秦淮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怨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這個兒媳婦身上：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進了我們賈家的門，東旭就沒有一天好日子過！現在好了，你男人躺在裡麵，你滿意了！”
秦淮茹被這話刺得往後退了一步，眼淚再也止不住，嘩嘩地往下淌。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力氣反駁，整個人靠在走廊的牆上，肚子頂得她站不直，隻能用手撐著牆，肩膀劇烈地抖著。
這時候，一號車間主任老周也趕到了。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平時嗓門大得很，這會兒卻壓著聲音，走到易中海跟前問情況。
易中海低聲說了幾句，老周的臉色也越來越沉，轉頭看了看手術室的門，又看了看哭成一團的賈家老小，重重歎了口氣。
“老易，事故原因初步查了，是天車鋼絲繩磨損，第三股斷了，鋼錠偏了方向。”
老周壓低聲音說：“這個責任在車間，安全檢修沒跟上，廠裡會處理。你先穩住家屬，我去找院長問問情況。”
棒梗站在旁邊，八歲的孩子，臉上還帶著上次塌房時留下的淡疤，此刻睜著一雙眼睛，茫然地看著手術室的門，又看看他娘。
小當拽著哥哥的衣角，小聲地問：“哥哥，爸爸怎麼了？”
棒梗沒有回答，隻是把妹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賈張氏靠在門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但聲音已經低得聽不清了。
手術台上的無影燈照著賈東旭蒼白的臉，沈主任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李長生，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李醫生，骨盆毀損太嚴重了，髂外靜脈我修補了，但下肢的血供上不來。
骨盆以下，兩條腿，肌肉已經開始壞死，摸上去冰涼僵硬，皮膚發紫發黑，腳趾頭完全沒反應了。
這是擠壓綜合征合並下肢缺血壞死，壞死的肌肉會釋放大量毒素，一旦進入血液循環，腎臟扛不住，人還是保不住。”
李長生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賈東旭的右腿。
右腿的情況比左腿稍好一點，但股動脈的搏動極其微弱，大腿中段以下的皮膚已經完全失去了彈性，按壓下去就是一個坑，不回彈。
肌肉已經開始溶解了。
“不截，人挺不過今天晚上。”
沈主任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說道：“但從胯部截斷，骨盆以下全部切除，手術風險也很大。
失血、感染、術後並發症，任何一樣都可能要命。
而且就算命保住了，他以後隻能躺著，坐都坐不起來，腹部以下沒有任何知覺，大小便失禁。
護理跟不上，褥瘡、尿路感染隨時會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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