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根叼在嘴裡，但沒點。
“老楊，你說這李長生，膽子是真大。”
李副廠長叼著煙，聲音含含糊糊的：“開胸取彈片，還是彈片紮在心臟上的，他一個廠醫，說做就做，眉頭都不皺一下，不得不說，李醫生是真的藝高人膽大。”
楊廠長沒接話，目光還盯在玻璃窗裡。
李長生已經把皮膚切開了，正在用止血鉗逐層分離皮下組織。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刀、每一鉗都穩得很，沒有多餘的試探，也沒有猶豫。
趙大柱站在兩人身後，滿臉的擔憂。
秦富明是他的老部下，當年在戰場上一起扛過槍的，轉業後又一起分到軋鋼廠保衛科。
今天中午開會的時候秦富明倒下去，趙大柱還在外麵，聽說了之後，就急忙趕回來了。
“廠長，秦富明這個傷，是當年在戰場上落下的。”
趙大柱的聲音有些發抖：“四七年打實家莊的時候，敵機轟炸，他為了掩護戰友，被炸彈破片掃了。
當時在戰地醫院，醫生取出來五塊彈片，還有幾塊太深了，不敢動。
醫生說，能活下來就是命大，那幾塊彈片，隻能帶著過一輩子。”
楊廠長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這事？”
趙大柱點點頭：“他平時不怎麼提，就是陰天下雨的時候胸口疼，忍一忍就過去了。今天開會，可能是坐久了，又或者是天熱，突然就發作了。”
李副廠長把嘴裡沒點的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彈片紮在心臟上，能活十幾年，這命是真硬。”
“命硬是一回事，今天能不能過這一關，是另一回事。”
楊廠長收回目光，語氣嚴肅的說道：“李長生剛才不是說，彈片外麵的包膜破了，引起了急性心功能不全，再不取，今天晚上就過不去。”
趙大柱的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三個人重新把目光投向玻璃窗。
手術過程看起來很順利，隨著心臟的第一塊彈片被取出來，在場的三個人，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而隨著一塊塊彈片被取出，三個人的心也是起起落落。
趙大柱的手心全是汗，他下意識地在工裝上蹭了一下。
“別急，別急……”楊廠長低聲念叨著，也不知道是在對李長生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隨著最後一塊彈片取了出來。
李長生迅速用紗布壓住創口，等了幾秒，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才把彈片丟進彎盤。
七塊彈片，在彎盤裡排成一排。
趙大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都濕透了。
“出來了。全出來了。”
楊廠長也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
李副廠長看了他一眼，也把嘴裡叼了半天的那根煙點上了。
“這台手術，放在第三醫院，估計沒人敢做吧！。”
李副廠長吐了一口煙，說道：“李長生一個廠醫，說做就做，做完了。”
楊廠長抽了一口煙，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對李長生是越來越滿意了，醫術那是真的沒得說，從來到醫務科，就沒有李長生搞不定的病症。
開胸，心臟取彈片這種超高難度的手術都能夠完成，在楊廠長看來，李長生的醫術比起那些醫學界的大拿，也絲毫不差。
趙大柱還趴在玻璃窗前，看著裡麵的李長生開始關胸。
衝洗、縫合、逐層關閉，每一針都縫得整整齊齊，針距均勻。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對楊廠長說：“廠長，秦富明這條命，是李醫生撿回來的。”
楊廠長彈了彈煙灰：“是撿回來的，但也是他該得的，李長生有本事，軋鋼廠就需要這樣的人才，醫務科以前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你們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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