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聲老李！咱倆誰跟誰啊！”李副廠長笑著說道。
“我不跟你客氣，那你也不要跟我客氣，有什麼事情直說！”李長生知道，李副廠長肯定有事情。
李副廠長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白霧，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長生，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別覺得我多事。”
李長生靠在牆上，夾著煙，點了點頭。
“今天你這台手術，我從頭看到尾。”
李副廠長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開胸取彈片，彈片還紮在心臟上，這種手術，我在協和醫院都沒見過幾個大夫敢碰，你一個廠醫，說做就做了，前後兩個鐘頭，乾乾淨淨，人還活著。”
他頓了頓，看了李長生一眼：“我老丈人有個老戰友，姓方，方老。當年打小鬼子的時候，也是扛過槍的，後來在戰場上挨了一炮，彈片進了腦袋。”
李長生的煙停了一下。
“協和醫院看過，三〇一也看過，片子拍了一大摞，專家會診了好幾次，結論就一句話：彈片位置太深，貼著腦乾，手術風險太大，沒人敢動。”
李副廠長把煙頭摁滅在牆上：“這些年，方老就一直扛著，頭疼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蜷在床上，拿腦袋撞牆，止疼片一把一把吃，不管用。前陣子聽說又犯了一次，比以往都厲害，人差點沒緩過來。”
李長生沒有馬上接話，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去。
李副廠長繼續說道：“你今天這個手術，我看在眼裡，我就想問問你，腦袋裡的彈片，你敢不敢取？”
李長生沉默了幾秒。
神念早就到了煉氣化神六層的境界，一百二十米範圍內，任何東西在他眼皮底下都藏不住。
腦袋裡的彈片，對他來說，不比胸腔裡的難多少。
腦乾是禁區不假，但神念能看清楚每一根血管、每一束神經纖維的走行，能精準地找到彈片和正常組織之間的界麵。
他有把握。
但問題不在這裡。
“老李，我問你一個問題。”
李長生把煙頭掐滅，看著李副廠長：“方老是什麼級別？”
李副廠長想了想：“行政六級，退下來之前是部裡的正職。”
李長生點了點頭，心裡有數了。
行政六級，放在這個時期，那是真正的高乾。
這樣的人，看病都是去協和，去三〇一，去的都是全國最好的醫院，找的都是主任級的專家。
他李長生算什麼？
一個軋鋼廠醫務科的廠醫，二十二歲，嘴上沒毛，工齡還不到一個月。
“方老這個級別的老同誌，看病有固定的渠道。”
李長生搖頭說道：“協和醫院，三〇一醫院，衛生部直屬的保健局，這些地方才是他該去的，我一個廠醫務科的醫生，就算我敢做，人家憑什麼信我？”
李副廠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李長生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今天看了我的手術，你覺得我行，但方老沒看過，方老的家屬沒看過，協和醫院的專家也沒看過。
你跑去跟人家說，軋鋼廠有個二十二歲的廠醫，能把腦袋裡的彈片取出來，人家第一句話問什麼？
問你什麼學曆，問你做過幾台開顱，問你有沒有腦外科的資質。
我一個協和剛畢業的醫學生，連主治都還沒轉正，我拿什麼讓人家信？”
李副廠長沉默了。
李長生說的這些，他何嘗不明白。
他今天看了手術，心裡是服了，可方老那邊，不是他服不服的問題，是人家信不信的問題。
協和醫院的專家都不敢動，你一個廠醫跑出來說你能做，人家憑什麼把命交給你？
“那你的意思是，不做？”李副廠長問。
“不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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