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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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少尉在第二聲尖嘯到來之前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他聽見了那個聲音——比剛才更密集、更響、像是有幾十個巨大的鐵塊同時劃破天空。
他本能地撲倒在地，雙手抱住後腦勺，整個人縮在書桌和牆壁之間的角落裡。
然後第一枚炮彈命中了司令部大樓東翼的樓頂。
延時引信在炮彈穿透樓頂的鋼筋混凝土層後才觸發引爆，爆炸的威力從內部向外膨脹。大樓的樓頂被從內部拱起，整層四樓的地板在爆炸中向上彎曲、斷裂、飛散。
鋼筋混凝土預製板在高溫高壓下碎成無數塊飛濺的碎片，伴隨著內部的木製門窗、桌椅和文件櫃——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被炸上了天。
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板在同一輪爆炸中坍塌，大樓的東側立麵從頂部到底部出現了一道縱向裂縫，寬度超過一米，裂縫邊緣的混凝土碎塊不斷剝落。
第二枚炮彈命中了主樓體的中段。它在穿透了樓板後在大樓的中央走廊區域爆炸，衝擊波將整段走廊兩側的牆壁推倒，上層的樓板坍落下來壓在下麵一層，把正在那裡通訊室裡值班的三個海軍陸戰隊通訊兵連人帶設備一起掩埋了。
第三枚炮彈穿過三樓西側的窗戶飛入室內，在辦公室裡爆炸——那間辦公室裡此刻沒有人在，但隔壁房間有五個正在吃早飯的陸戰隊員，衝擊波穿透薄薄的隔牆把他們全部掀翻在地，其中兩人的脊柱被塌落的橫梁壓斷了。
中村少尉蜷縮在書桌和牆壁之間，聽著頭頂和周圍傳來的持續不斷的爆炸聲。那聲音密得不像炮擊——倒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天上往下傾倒成噸成噸的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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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手死死捂著頭頂，右手攥著口袋裡那張妻子的照片，照片的邊角已經被他攥得發皺。他在心裡數著爆炸的次數——七次、八次、九次、然後是更多次，數不清了。每一次爆炸都讓整幢樓的框架震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地基往上擂。
塵埃和碎石從天花板的裂縫裡簌簌地往下落。他的製服上已經鋪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他側頭看向門口——走廊已經看不清了，全是煙塵和揚起的粉末，能見度不到兩米。他聽到有人在外麵喊，聲音很尖，像是年輕人，但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三樓走廊儘頭的通信室裡，佐藤一等兵正跪在已經坍塌的桌椅旁邊。他的右腿被掉落的混凝土塊壓住了，但還有知覺——說明沒斷。
他的左手裡攥著一部損壞的電話聽筒，裡麵傳出的隻有忙音。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破洞，可以看到二樓的方向。
破洞邊緣的鋼筋外露，扭曲著指向天空。他從那個破洞往外看，看到了天空的顏色——灰白色的。不是雲，是煙塵。
佐藤低下頭，嘴唇在動。他在念什麼。如果靠近了聽，會聽到那是在反複念一句短句：“天照大嬸……天照大嬸……”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已經放棄了去理解眼前現象、隻剩下本能在祈求庇護的空洞感。他的右手在胸前劃了一個簡單的符號——那是他小時候在神社裡看神官做過的手勢，具體含義他已經忘了，但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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