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裡信外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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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地窨子裡一分一秒地流逝。
閆祥利握著鉛筆的手懸在紙上方，筆尖遲遲不肯落下。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心裡反複斟酌字句，可紙麵上依舊一片空白。
嬴穆靠在土牆上，點燃了今天第三根煙。煙霧緩緩溢出，他半眯著眼睛，耐心地等著。
終於，在嬴穆快要等得不耐煩時，閆祥利的手腕動了。
鉛筆尖終於觸碰紙麵，發出沙沙聲。
見狀，嬴穆放心地閉上眼，假寐等待。
他心想，這小子總算開竅了，寫一封道歉信怎麼說也得花上十來分鐘。
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剛合上眼沒一會兒，閆祥利就放下了筆，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
“指導員，我、我寫完了。”
嬴穆睜開眼，詫異地看向閆祥利。
隻見對方低著頭，神情不自然地別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嬴穆皺了皺眉，伸手將那張紙抽了過來。
他低頭一看，紙麵上隻有寥寥一行字——
“季秀榮對不起——閆祥利。”
嬴穆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隨即“蹭”地一下坐直身體，胸口的火氣像被澆了油一樣轟地往上竄。
他一把將紙重重拍在土台上，震得旁邊那摞紙都跟著跳了一下。
“你想了半天，就寫出這麼幾個混賬字？！！”他的聲音在地窨子裡炸開。
閆祥利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開口解釋：“指導員，我真的想不起來寫什麼！腦子裡一團亂麻，提起筆就……”
嬴穆氣極反笑，咬著牙在心裡默念：不生氣，不生氣，氣壞了舊傷複發不值當。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火壓回肚子裡，從旁邊那摞紙裡又抽出一張，啪地拍在閆祥利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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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來要寫什麼？好，那我教你！”嬴穆的聲音依舊帶著餘怒，但已經克製了許多。
“寫你為什麼要走，寫你在壩上這些天的感受，寫你心裡清楚對不起季秀榮、辜負了她對你的感情！把這些全部寫下來！”
閆祥利愣了愣，抬頭看了一眼嬴穆鐵青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麵前空白的紙。腦子裡開始翻騰——
壩上的風沙、刺骨的寒夜、粗糙的窩頭、被季秀榮洗得乾乾淨淨疊在炕頭的衣服……一幕幕湧上來，堵在他的胸口。
嬴穆見他還在發呆，冷冷地補了一句：“怎麼？難道還要我一句一句教你這個大學生怎麼寫？”
閆祥利聞言連忙搖頭，不敢再耽擱。
他重新握住鉛筆，筆尖觸紙，這一次沒有停頓太久。
起初他寫得很快，但越往下寫停頓的時間越長。
嬴穆看著他佝僂著背、全神貫注書寫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終於散了大半。
他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煙，擦著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讓一氧化碳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漫，幫助這個懦弱的男人更好地麵對自己的內心。
又過了一段時間，閆祥利的筆終於停下。
“指導員，給，我寫好了。”他聲音沙啞，將信雙手遞向嬴穆。
嬴穆伸手接過。信紙上的字比最初那張敷衍的“對不起”多了不知多少倍。
他垂下目光，一行一行地讀了起來。
“秀榮：
提筆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知道不管我寫什麼，都不足以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我還是想把心裡話說出來。
上壩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風沙大到睜不開眼，嘴唇裂了口子，晚上睡覺冷得裹著被子還在發抖。
我以為自己能扛住，可一天比一天難熬。吃不下窩頭，喝不慣苦水，夜裡聽著風聲像狼嚎，我整宿整宿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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