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結婚:穩不穩的,日後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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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親這天,95號院天不亮就折騰起來了。
頭一個起的是顧嶺。他把三間正房裡外掃了三遍,紅喜字端端正正貼了八張,貼完還拿手一張一張抹平。建生被他爹支使得腳不沾地,杏兒頂著兩個紅頭繩的小揪揪,滿院瘋跑,逢人便喊:我三嬸今兒進門!
灶房是何大清的陣地,四涼八熱,從後半夜就開的火。傻柱打下手,油煙裡偷師,眼睛都不帶眨的。
天還沒亮,院裡多了一個人。
賈東旭來的時候誰也沒看見。他先劈了柴,又挑了四擔水,把兩進院的桌子一張一張搬出來擺好,擺完拿抹布一張一張擦。
他腳上是那雙贖回來的勞保鞋,走路還有點別扭,腳後跟的傷沒好利索。
何大清從灶房出來撞見他,愣了一下,問了句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賈東旭說,“我媽說她今兒來吃席。我不能讓她白吃。”
何大清沒再說什麼,回灶房拿了個熱窩頭塞給他。
日頭升起來,接親的車到了胡同口。沒有花轎,一輛吉普,車頭紮了朵大紅綢子花,是錢世榮自告奮勇綁的,綁得歪歪扭扭,勝在紅得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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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下車,一身棗紅的新棉襖,辮子改了發髻,插一支素銀簪。全院出來看新媳婦,看得嘖嘖連聲。劉海忠嗓門最大:“郎才女貌!咱們院風水好啊!”
進門頭一件事,拜牌位。
正房堂屋,顧家二老的牌位擦得鋥亮,前頭三炷香。夫妻倆並排跪下,磕了三個頭。上香的時候,顧崢舉著香,半天沒插下去。蘇梅替他把話說了:
“爸,媽,往後我給他做飯。”
“這話反了。”顧崢低聲說,“是我給你做。”
“跪著呢,別抬杠。”
後頭的聾老太太聽見了,拄著拐直樂。
開席,兩進的流水席。主桌的主位,顧崢摁著他哥坐了上去。顧嶺死活不肯,叫弟弟一句話釘住了:“長兄如父。爹娘不在,你就是顧家的家長。”顧嶺紅著臉坐了,一頓飯腰杆挺得筆直,有人來敬酒,他先站起來還禮,還得端端正正。
雨水和杏兒一人捧一把絹花,怯生生獻給新娘子。蘇梅彎腰接了,一人兩塊水果糖。倆丫頭捏著糖跑了,跑出兩步,杏兒回頭脆生生喊了聲三嬸,雨水跟著喊了聲嬸兒。
開席前一刻鐘,胡同口來了車。
三輛。胡同窄,進不來,一溜停在南鑼鼓巷口。
閻阜貴是頭一個看見的。他扶著眼鏡數了兩遍,數完扭頭就往院裡跑,跑到中院站住了,兩隻手在身上亂擦,也不知道該跟誰說。
他想起臘月二十八那個傳聞:豐澤園包了整層樓,門口六輛車。
那時候全院當笑話聽。
頭一個進院的是個矮壯漢子,臉黑,穿一身呢子中山裝,進門洞就嚷,嗓門大得房簷上的麻雀都飛了:
“顧崢!你個王八蛋!結婚都不告訴我!”
滿院的人一起回頭。
顧崢迎出去,兩個人在院當間撞了個滿懷,那漢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拍得山響。
劉海忠站在人堆裡,腿肚子轉了一下。他不認得這個人,可他認得那身衣裳,認得那三輛車。
易忠海認得。
他手裡那盅酒端到一半,就沒再往下走。
紅星軋鋼廠三千號人,黨委書記他見過兩回,兩回都是在全廠大會上,隔著幾十排人,隻看得見一個頭頂。
這會兒那個頭頂,在他們院裡,在顧家的喜宴上,一屁股坐在了主桌。
開席的時候顧崢領著人挨桌敬酒。走到易忠海那一桌,他停了。
“老邱,這位是我們院的易師傅。”顧崢說,“您廠裡的,鉗工。”
易忠海站起來了。站得太急,凳子在青磚上刮出一聲長響,半個院子都聽見了。他兩隻手把酒盅捧到胸口,腰彎了下去。
“書記好。我,我是三車間的易忠海……”
邱德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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