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就再聽。"
顧崢端端正正坐著,聽了半天,其實什麼也聽不見,日子還淺。可他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握著聽診器的手,比第一次摸槍的時候還緊。他的手抖得厲害,怕把聽診器碰掉了,兩隻胳膊肘死死撐在膝蓋上。
"是你兒子。"蘇梅說,"也可能是你閨女。"
打過孟良崮的人,半天,憋出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班,他把專項的報表看了三遍,嘴角一直沒壓下去。錢世榮納悶了一天,跟小馬嘀咕:"首長今兒咋回事?批評人都帶著笑,怪瘮人的。"
打那以後,顧崢下班多了一樣事:繞道副食店。
蘇梅有了身子,嘴刁得厲害,酸的辣的換著想,昨兒夜裡要糖蒜,今兒一早又聞不得蒜味。她自己先臊得慌,說你別管我,我這是沒出息。顧崢不聽這個。他天不亮排隊買過秋梨,托人捎過酸棗糕,副食店那個售貨員如今跟他熟得很,見麵就給留貨,還當他是大食堂管采買的:"大兄弟,你們食堂夥食真好,頓頓照顧孕婦。"
"就一個孕婦。"顧崢拎起紙包,"重點照顧。"
臨出門又折回來,添了一包水果糖。售貨員打趣:"大兄弟,你們食堂的福利要上天了。"
"孕婦饞。"顧崢揣好糖,一本正經,"領導批的。"
她也沒閒著。顧崢那件穿了三年的舊軍大衣,袖口磨透了,她挺著肚子拆了裡子重新絮棉花,一針一針納到後半夜。顧崢說別熬了,明兒叫嫂子弄。
"別人弄的我不放心。"她把線頭一咬,"這件衣裳我認得。下雪那天你披在我身上的,就是它。"
四月裡,正房進了回耗子。拿了十二年手術刀、斷腿斷胳膊眼都不眨的蘇大夫,一步蹦上炕,拽著顧崢的袖子死活不撒手。耗子叫顧崢拿簸箕客客氣氣請出去了,她還心有餘悸:"往後夜裡,你睡外頭那邊。"
"是。"顧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首長負責警戒。"
回到院裡,正趕上大熱鬨。
傻柱考豐澤園,今兒放榜。
考試那天的事,後來叫傻柱吹了半輩子。考場設在豐澤園後廚,紅案考一道溜肝尖,講究急火快溜,差半息就老。傻柱上灶前手心全是汗,把手往褲子上蹭了三回,忽地想起顧叔那句鹽少一半,心一下子定了:手藝是練出來的,又不是嚇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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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鍋裝盤,考官夾了一筷子,嚼完沒言語,又夾了第二筷。
一大早何大清就魂不守舍,切墩切飛了兩回刀。晌午,傻柱一路狂奔進胡同,手裡舉著張蓋紅戳的條子,嗓子都劈了:"爸!!考上了!!豐澤園!學徒工!"
全院都出來了。何大清搶過條子看了三遍,手直哆嗦,末了照著傻柱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嚎什麼!進去了給我好好學!"打完,自己蹲在門檻上,拿圍裙擦了把臉。
傻柱挨了打還咧著嘴,端著條子頭一個跑到正房:"顧叔!成了!考官嘗了我那盤菜,就問了一句,師從哪位!"
"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爸教的刀,"傻柱撓撓頭,"鹽,是街坊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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