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像是一個永遠都不會離開的影子。
他到底想幹什麼?陸執翻了個身,盯著泛白的牆麵。他腦海裡又出現了那人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以前在宮裡的時候,那些想要攀附他的人,那些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的人,那些想要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的人,他們看他的時候,也是那種眼神。隻是那些人的眼神裡,更多的是算計,是貪婪,是迫不及待,是藏都藏不住的野心。而那個人的眼神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像是藏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多到他自己都裝不下。
他看不懂,但他也絕不相信。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
他在宮裡待了十五年,在永寧待了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有的好,都是有代價的;所有的付出,都是要回報的;所有的溫柔,背後都藏著刀。
那個人對他好,一定有所圖。隻是他還不知道圖的是什麼。
他閉上眼睛,然後暗暗告訴自己,從今往後,自己得活的更加小心。
第二天傍晚,馬車駛入京城。陸執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麵,看著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街巷,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那些高聳的樓閣和朱紅的門牆,看著那些在暮色裡次第亮起的燈籠。這是他離開了十年的地方,這是他的家,可他已經不認識這裡了。那些街道還是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還是那些房子,可走在這裡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馬車最後停在一座府邸前。朱門高牆,石獅蹲坐,門前站著兩排僕從,個個垂手而立,低眉順眼,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陸執下了馬車,站在門前。江辭走到他身邊,在他半步之後站定。
“殿下,”他說,“這是奴才為殿下準備的府邸。殿下暫且在此安頓,待之後,再作計較。”
陸執沒有回頭。
“你準備的?”
“是。”
陸執什麼都沒說,擡腳,走進那扇門。穿過垂花門,走過抄手遊廊,那些迴廊曲折幽深,廊下掛著燈籠,在暮色裡搖曳著昏黃的光。他被引到一處幽靜的院落前,院子裡花木扶疏,正房的窗上糊著新紙,透出暖黃的燈光,那燈光溫柔得像是一個懷抱。
陸執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
“殿下,”身後那個聲音又響起,“此處一應俱全,守衛皆是可靠之人。殿下可安心居住。三日後入宮之事,奴才已安排妥當,殿下不必憂心。”
安心居住,不必憂心。多簡單的話,可陸執聽著,隻覺得諷刺。
他轉過身,看著他。
那個人站在暮色裡,玄色的官袍被晚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麵雪白的中衣。他低著頭,垂著眼,姿態卑微至極。陸執總覺得江辭那張臉上的背後,除了卑微、恭順,還藏了更多的東西。
“你費了這麼大心思,到底想要什麼?”
江辭擡起頭,看著他眼光暗沉,“奴才什麼都不想要。隻願殿下……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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