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真相江辭走了之後，陸執一個人在屋裡待著，哪兒都不想去，什麼都不想做。他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那株玉蘭樹上，花瓣已經落了一地，鋪成一片潔白的地毯，陽光照在上麵，暖融融的，可他的心裡，卻怎麼也暖不起來，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剛才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想起江辭低頭戴上那物件時的沉默，脊背挺得筆直，卻藏不住指尖的微顫；想起他掙紮著站起身時，身體控製不住的輕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想起他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衣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想起他走到門口時那短暫的停頓，身形微微晃動，像是在忍耐著極緻的疼痛，卻終究沒有回頭，也沒有半句怨言。
他不知道自己這般折辱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懲罰他？懲罰他的“算計”，懲罰他把自己當作棋子？
可懲罰過後，他心裡沒有半分快意，隻有更深的空茫，像是被人掏空了心底最重要的東西，隻剩下一片荒蕪，連風穿過都覺得空曠。
是為了讓他疼？讓他嘗嘗欺騙自己的滋味，讓他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場？
可他讓自己心疼了，讓他遍體鱗傷、受盡屈辱，自己的心，卻比他更疼，那疼密密麻麻，如刀割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鈍痛。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這些天來的試探、戒備與折辱，到底是為了什麼。那些潛藏在心底的懷疑，那些不肯放下的戒備，像一把鈍刀，一邊傷害著江辭，一邊也淩遲著自己。
他緩緩站起身，推開門，沒有叫人跟著，也沒有明確的方向，隻是在偌大的府邸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想借著這走動，驅散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空茫，想讓自己混亂的思緒，能稍稍平靜一點。他走過一處又一處院落，腳步沉重，思緒混亂，彷彿靈魂被抽離，隻剩下一具空殼，在這府邸裡遊盪。
走著走著，他無意間走到了府邸一處偏僻的角落。那裡坐落著幾間低矮的屋子，牆麵斑駁，陳設簡陋，一看便是雜役們居住的地方。他本想轉身離開，可屋裡傳來的幾句交談聲，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將他釘在原地，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聽說了嗎？刑堂那邊，那個人終於斷氣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唏噓。
“哪個？”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疑惑，顯然沒反應過來。
“還能有哪個？就是前幾天，督主親自下令送過去的那個小吏啊！就是那個大放厥詞，說七皇叔是棋子，讓督主把七皇叔‘用起來’的傢夥。”
陸執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瞬間泛起冰涼，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七皇叔是棋子？用起來？這幾句話，和那日傍晚他在西跨院聽到的，一字不差。
“哦，是那個啊！”那人恍然大悟，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打了整整三天，督主讓人吊著一口氣，各種刑法打了三天才讓人死。”
“可不是，”先前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幾分後怕，“是督主親自吩咐的，要公開杖責，打到死為止！這分明就是做給所有人看的，誰敢對七皇叔有半分不敬，誰敢亂嚼舌根，就是這個下場！”
“說起來，咱們督主對七皇叔，可真是掏心掏肺啊。”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感慨，“聽說昨天督主還被七皇子打了，據說用的還是督主手上那根能打死人的重鞭，那鞭子常人最多也就扛下來30鞭，也不知道督主怎麼扛得住。”
“快別說了，”另一個人連忙打段，“咱們以後隻要把七皇叔當祖宗供著，半點閑話都不能亂講，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執站在窗外，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僵的石像。耳邊反覆迴響兩個小廝的對話，一遍又一遍，如驚雷般，狠狠劈在他的心上，震得他耳膜發鳴，腦子裡一片嗡嗡作響。
那個人，那個在西跨院挑撥離間、說他是棋子的人，是被江辭送去刑堂的？公開杖責，打了整整三天，直到打死？就因為他說了那些汙衊他、算計他的話？就因為他把七皇叔，把自己，說成了一枚可以隨意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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