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朝堂回宮第二日，天色未明，晨鐘已響徹皇城。
陸執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片刻，而後緩緩坐起身。今日是他正式入朝的第一日，心跳比平日快了那麼些許，卻也不算太慌亂，畢竟秋獵那三箭，已經把他這輩子的緊張都用得差不多了。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叩門聲，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殿下。”江辭的聲音隔著門傳來，“該起了。”
陸執應了一聲，披衣起身。推開門時，江辭已經端著水盆立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朝服托盤的小廝。晨光還未透亮，廊下的燈籠暈開一圈昏黃的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襯得眼下那點青黑愈發明顯。陸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接過帕子洗漱。江辭便立在一旁，待他洗漱完畢，上前替他更衣。玄色織金錦袍一層層加諸其身，江辭的動作很輕很慢，係帶、整襟、理袖，每一個細節都打理得妥帖周到。陸執垂著眼由著他伺候，沒有說話。係好最後一根腰帶，江辭退後一步，微微躬身：“殿下好了。”
陸執擡起頭看向銅鏡裡的自己，玄色親王服，金紋隱約，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他看了一瞬，然後轉過身，目光落在江辭身上。江辭今日也換了官袍，玄色蟒紋，比平日更為正式，隻是左臂依舊微微僵著，顯然傷還沒好利落。
“你，”陸執開口，“傷好了嗎就穿成這樣？”
江辭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嘴角彎了扯扯：“回殿下，不妨事。”
陸執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別過頭去：“走吧。”
馬車轔轔駛向皇城。陸執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耳邊是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響和江辭平穩的呼吸聲。那人依舊跪坐在一旁，半步之遙，和從前每一次出行一樣。他睜開眼看向江辭，江辭正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來，目光相接的瞬間，那雙眼睛裡依舊是那種讓他心口發燙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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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說，聲音輕而穩，“別緊張。”陸執別開眼沒有說話，可攥緊的手微微鬆了鬆。
宮門外，百官已至。黑壓壓一片朝服按品級列於承天門外，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當陸執的馬車出現在長街盡頭時，無數道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那是七皇叔的車駕。今日，七皇叔要正式入朝了。車簾掀開，意料之外的是，江辭首先走下車，然後小心翼翼的攙扶陸執走下來。百官的目光在那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心思各異，卻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陸執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向宮門。江辭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進了承天門便是長長的禦道，兩側宮牆高聳，將天際切割成一道狹長的灰藍。百官按品級依次步入，沒有人敢越過陸執。行至金鑾殿前，陸執停下腳步，殿門緊閉，皇帝還未到。按照規矩，百官需在殿外候朝，待皇帝禦駕至方可入殿。
陸執獨自站在最前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而江辭就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站定。
晨光漸亮，照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泛著暖白的光。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陛下駕到。”殿門緩緩打開。百官齊齊躬身，陸執亦微微垂首，透過垂下的眼睫看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被內侍簇擁著，一步一步走向龍椅。
金鑾殿內莊嚴肅穆。龍椅之上小皇帝已經端坐，一張小臉綳得緊緊的，努力扮演著帝王的威嚴。太後坐於側首簾後，身影若隱若現。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陸執站於百官之首，目光微垂。他的身側稍後的位置站著江辭。
按照舊例，鏡影司督主權傾朝野，上朝不跪，禦賜座椅，立於禦前近側，位同重臣，淩駕於百官之上。往日此時內侍早已將椅子備好，江辭可直接落座，無需與百官一同躬身侍立。可今日，朝堂之上卻沒有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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