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利刃那箱冊子在書房裡放了三天。三天裡，陸執每天翻看幾本，越看越沉默。冊子裡記載的東西太細了，細到某位大員某年某月在某處宴會上說過什麼話，細到某位清流私下收過誰家的字畫，細到某位將軍養在外宅的女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條巷子裡。
這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收集到的。陸執邊看，心裡變疑惑，那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第四日深夜，陸執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擡起頭，發現江辭依舊立在原處，垂著眼，一動不動。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你站著不累？”陸執開口，聲音沙啞。
江辭擡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奴才不累。”
陸執看著他，正要說什麼，卻見江辭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雙手呈上。
那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隻猙獰的獠獸，背麵隻有一個字——“影”。
陸執愣住了。
“這是……”
“影衛。”江辭的聲音很輕，“十八騎，是奴才這幾年來親手挑選、訓練的死士，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隻認這枚令牌。”
他把令牌又往前遞了遞，“從此刻起，他們是殿下的了。”
陸執沒有伸手去接。
他看著那枚令牌，又看著江辭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
“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辭擡眼，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奴才知道，這些東西在殿下手裡，是利器；可在奴才手裡，是殿下的心病。”他說，“今日，奴才將令牌與十八騎全數交予殿下。往後，這張網的線，攥在殿下手裡。奴才的一切，都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隻求殿下能安下心。”
陸執的手微微攥緊，他懂了。
江辭是看穿了自己的恐懼，自己對被人掌控，拿捏甚至從暗處窺視的恐懼。所以他主動卸下鎧甲，把自己的命門，送到了自己手裡。
這份決絕，讓陸執的恐懼淡了幾分，可卻也生出更複雜的情緒。
他拿著那枚令牌，沉默了很久。
“影一。”他忽然開口。
陰影裡，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單膝跪地。那人戴著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冷得像淬過冰。
“影衛隻認令牌？”陸執問。
“是，主上”影一的聲音毫無起伏。
“不認人？”
“是，主上。”
“你跟著江辭多久了？”
“三年。”
“三年。”陸執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三年的時間，你說不認人就不認人？”
影一擡起頭，看著他，又看著江辭，然後重新低下頭。
“屬下隻認令牌。”他說，“這是督主親手定的規矩。”
陸執點了點頭。
他看著手裡的令牌，又看著江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既如此，本王要你殺了江辭。”
話音落下，影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瞬間身隨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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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手中的短刃劃破空氣，直刺江辭心口，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徑。
陸執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原以為，影一就算遵令，也會留三分餘地。畢竟是跟了江辭三年的人，同吃同住，同生共死，怎麼可能真的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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