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達令，我會永遠看著你·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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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東城老街還未完全蘇醒。
街燈未滅，在灑過水的潮濕路麵上拖出漸漸淡去的橘光。早點鋪剛剛開門，升騰的白汽從卷簾門下緣鑽出來，又在半空中被晨風吹散。
夜鶯拉緊大衣的領口，一路走進地鐵站。
這個時間點，站台上的人不多，畢竟首班車的時間還沒到。
幾名穿校服的學生坐在長椅上低頭刷著手機。站務員靠在閘機旁，哈欠止不住的打。
女孩沒有走向乘車閘機，而是徑直來到站台最深處。
一扇掉漆的灰色防火門杵在那裡。不鏽鋼把手上落滿了灰塵，門框上方貼著的消防檢查單日期還在去年，早已褪成了泛黃色。
門縫裡漏出的氣味很複雜。
先是地鐵裡無處不在的消毒液味，再帶著陳舊紙張的腐味。
以及某種常人無法察覺，隻有花素持有者才能辨識的信息素：自萬華殿逸散出的空氣。
看來花素記憶裡的方位沒錯。
夜鶯伸手。
門沒上鎖，就這麼嘎吱著推開了。
遠處的學生和站務員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依舊做著自己的事情。
女孩望向門後顯露出的白色走廊。
整個長廊沒有任何接縫與瑕疵，純淨得宛若被掏空的整塊白瓷。
她維持著步子，走了不知多久，終於來到另一扇透明玻璃門前。
門後的光芒無比明亮。
夜鶯在門前站定。
仿佛有視線注視著她，微弱卻無法忽視的花素波動穿過玻璃門漫上全身。某種未知的存在，正於暗處無聲地垂眸打量這個站在門前的女孩。
『花素特征識別中』
『身份確認完畢』
『許可通行』
玻璃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萬華殿前庭映入眼簾。
一座玻璃構成的殿堂向目之所及處無限延伸，天花板高得望不見邊，層層疊疊的琉璃拱成了穹頂。來源不明的晨光穿透最高處的花素屏障，在無數玻璃麵之間折射後傾瀉而下，化作均勻柔和的白暈，最後在花葉間碎成斑駁的光點，鋪滿了整個空間。
這裡開著無窮無儘的花。
深紅的玫瑰順著雕花藤架一路攀爬至頂，花瓣在晨光裡如同浸水的絨。百合浮在半空，幾枝紅陶盆在與女孩齊胸的高度緩慢起伏，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白虹的光。再往深處，能看到紫藤從拱頂倒垂而下，花穗伴著綠植一路綿纏，幾乎快要觸碰地麵。
還有許多更加名貴嬌豔的花朵，夜鶯叫不出名字。
它們全部都在盛開。
常識中季節偏好不同，溫濕要求各異的花兒們，都在同一片天地間綻放。
玫瑰緊挨臘梅，荷花依偎雛菊。
萬華殿建於獨立於現實之外的口袋維度，這裡的時間不存在四季更迭，於是所有的花都被定格在最美的刹那，永不凋零。
除了盛放的萬花之外，空氣中還有漂浮著數不清的花瓣。
無論是如碎屑般的櫻花，還是成朵飄落的白茶，亦或邊緣微黃的梔子花苞，它們都無根無葉地憑空浮現在半空，以各異的軌跡緩慢落下。
花瓣與花瓣間偶爾輕擦而過，卻無法生出任何物理實體間的碰撞。它們懸浮的速度也比真正的落花漫長許多，形成某種比空氣更加黏滯的花流。
夜鶯踏入前廳，向正前方走去。
漫天花瓣紛紛在她身側無聲避讓，又在女孩路過後重新聚攏。
女孩對此並不驚奇。
她認得萬華殿。
自己確實從未作為花使被征召過，腦海裡並沒有相關的畫麵和記憶。
但源自花素中的本能告訴她，自己認識這裡。
哪怕從未親眼所見，但此處琉璃拱頂的弧度，還有那空氣裡淡淡的甜腥，以及遠處花房司對外服務窗口後，那個慵懶的值班員端著咖啡摸魚的姿勢。
她全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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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自己能找到達令最愛的麵館，記得達令最喜歡吃加荷包蛋的紅燒牛肉麵，以及如何回到自己和達令的家。
女孩花素的記憶裡珍藏著達令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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