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黑無常是個啞巴。
口不能言，注定誤解，又是求不得麼。
正要走過去，一道白練突然飛出，絞起那道瘦小的身影。
“你乾什麼！”
“我們難道不是來殺他的麼？”白無常對我困惑地眨眨眼，青白的臉上掛著笑。
“我說過什麼，你忘了？”
他哦了一聲，神色懨懨地收手。
我蹲下身，在黑無常警惕的目光裡，輕輕抱起他。
“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冬去春來，人間十年彈指一揮間，我替黑無常擋了十年的天災人禍。
在十年裡，謝必安活成了範無咎，他無知無覺，卻履行了前世的樁樁諾言，捉雀鳥、燈影戲、桃花釀。
我看見白無常沉默地站在他身後，那條白練柔順地掛在臂彎。
或許這樣也算圓滿。
我本想護著他走完一世，直到十八生辰那日。
白無常依然掛著那副假笑，但手裡穩穩拖著一份生辰麵。
我們推開柴門，看見蜿蜒一地的血。
鹿姬坐在一旁，手裡攥著一把刀。
“你做了什麼！”
血液呼啦湧上大腦，我撞開鹿姬，手腳無措。
地上躺著的人已經沒了呼吸，渾身都是血，傷口刀刀致命。
白無常愣在原地，端著長壽麵的手打著顫。
在鋪開的血色裡，我看見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爻範”
我難以置信地跌坐在地。
黑無常沒有被抹去記憶，他全都記得。
原來他一直等著麼？難道這一世，隻是我的大夢一場？
我猛然轉過頭，怔怔盯著白無常，聲音顫抖。
“你早發現了麼？我們本是死魂，凡人如何看得見。”
白無常總是愛笑，青白的臉上掛著僵硬的假笑，看著讓人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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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他卻真真切切地笑了。
“六爻，好久不見了。”
“你總是這般，麵冷心熱，我們兄弟隻能出此下策，這十年，本就是偷來的。”
我看著他，複又低頭看著血泊中的少年，淚流滿麵。
我隻是人間的過客，在那日的風雪中短暫地停留。
我隻是將那懸掛在橋邊的凍骨輕輕放進了塵土，將那片碎衣角埋在了他身邊，然後留下了一縷香火。
卻成了他們不斷的塵緣。
我早就種下了因果。
“哈哈哈，終於死了！”
鹿姬沉默了許久，此刻笑得癲狂，眼裡全是陰鷙。
“你們害我失去一切！鬼王棄我，冥王拒我，哈哈哈，你們也不得好死！”
說著，她將利刃猛地捅向心口，麵容猙獰可怖。
一股股黑氣爭先恐後地湧出，很快蔓延包圍了村落。
我這才看清刀上的花紋，那是陰司掌獄的鬼符。
鹿姬以身為門，開了地下煉獄的監牢。
她要萬物生靈陪葬，人間寸草不生。
我徒勞地想要堵住那黑氣，卻被生生穿透，冰冷的寒意順著脊背鑽進了後腦，痛得我一激靈。
不能讓她繼續下去！
我掏出朱筆，正要折了筆杆，一陣清風托住了我的手。
“別犯傻，朱筆斷了，你也會魂飛魄散。”白無常嗓音冰冷，動作卻溫柔。
下一秒，一道白練死死纏住了鹿姬，一層一層，將黑氣統統收了進去。
我正要長舒一口氣，卻聽見“噗”的一聲。
白無常噴出一口黑血，纏在腕上的白練繃到了極致，生生勒進了皮肉。
他本就青白的臉，此刻白得幾乎透明。
“六爻，我恐怕不能守諾了。”
他又笑了，這次卻好像在哭。
“告訴我哥，我不喜歡桃花釀，膩人得很。”
絲綢斷裂的聲音炸開，十裡八荒的黑氣悉數收回，白無常轉瞬便化成了青煙。
鹿姬也沒想到，都這樣了，我還能不死。
白無常以魂飛魄散為代價，關了地獄的大門。
回到冥府，冥王遞給我一團小小的死魂，說這是黑無常。
他受了鬼刀的重傷，比之前更小了，周遭淡淡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去。
我連忙揣進心口，以死氣保護他。
“鹿姬呢？”
冥王麵色陰沉，聲音中傳來隱隱的怒意，“她吃了熊心豹子膽！私盜鬼刀，開了獄門，厲鬼出世差點屠儘人村！必要嚴懲。”
“如何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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