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門
秋雨初歇，碧空如洗。
清風裹挾著桂香拂過庭院，漫進房屋。
仆婦們腳踩木梯，手中舉著大紅燈籠，高高地懸掛在屋簷下。
整個賀府都沉浸在忙碌、喜慶的氛圍中，到了賀寶兒住的小院時，下人們不由屏住呼吸，放輕手腳，隻因這院裡的主子還在睡覺。
“小姐，該起床了。”春蘭的聲音隔著錦帳傳來，帶著幾分無奈。
賀寶兒沒有回應，隻將錦被拉高了些，遮住半邊臉頰。
春蘭歎了口氣，輕輕撩起帳幔一角。
晨光順著縫隙溜進來，在錦被上投下斑駁的亮痕。
那光線刺得賀寶兒眼皮發燙，她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
昨夜偷偷溜出去約會，李承翊抱著她不肯撒手。
那股子勁頭，說什麼“充電五分鐘，續航兩小時”都算輕的，精力好得驚人。
他纏了她折騰了整整半宿，直到四更天才戀戀不舍地放她離開。
“小姐，二夫人已經差人來問過三次了。”春蘭又喚道，“說是今日有貴客臨門，要您早些梳妝打扮。”
賀寶兒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塊，根本不願動彈。
她閉著眼睛嘟囔：“什麼貴客能比我睡覺重要？”
說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錦被滑落，露出她雪白的肩頸，上麵還留著幾處曖昧的紅痕。
春蘭見狀連忙拉好被角，臉上飛起兩朵紅：“小姐，快起來。”
“別吵了，再讓我睡會兒。”賀寶兒的聲音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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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屋外傳來丫鬟們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一大早就來了咱們府裡了。”
“可不是麼，這會兒正在前院下棋呢，幾位主子都陪著呢。”
賀寶兒聞言，猛地坐起身，發絲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睡眼惺忪瞬間褪去，隻剩下滿眼的驚怔：“太子來了？”
“是。”春蘭也有些納悶，忙壓低聲音回話，“太子殿下來了快半個時辰，說是特來拜訪二老爺。”
賀寶兒心頭一跳。
他來做什麼？
皇帝最忌諱皇子私下結交大臣，多少雙眼睛盯著東宮的動向。
太子向來謹守分寸，除了宮宴這種不得不露麵的場合，等閒不會踏足任何大臣的府邸，更別說像這樣一大早就登門——這簡直不合常理。
何況，他是金尊玉貴的儲君，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賀家雖在天水郡算得上望族，可到了這虎踞龍盤的上京，在真正的勳貴世家麵前，不過是不起眼的地方宗族。
還夠不上讓太子紆尊降貴來“拉攏”的地步。
難不成……他還在懷疑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賀寶兒按了下去。
禦帳裡女官查驗的結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他沒理由再揪著不放。
可若不是為了身份的事，他又為何而來？
賀寶兒來不及細想，掀開被子下了床：“春蘭，更衣！”
管他打的什麼主意，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春蘭見她神色著急，一邊伺候她穿衣一邊念叨：“小姐別急，太子殿下是客，幾位主子陪著呢，總不會怠慢。”
賀寶兒簡單用了些早膳後，便往前院行去。
她現在是貨真價實的賀家小姐，沒什麼可藏著掖著的，大大方方去見便是。
廊下的風帶著秋天的涼意，吹得她鬢邊碎發輕顫，也吹散了幾分殘存的睡意。
轉過月亮門，便見前院的葡萄架下圍了一圈人。
賀家眾人正陪著太子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棋盤，黑白棋子交錯縱橫，看著倒像是一局膠著的棋。
周圍伺候的下人都屏著氣，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太子一身月白色常服，領口袖邊用銀線繡著雲紋，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他指間捏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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