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側，單薄的長襖已經洇濕了一大片，看上去楚楚可憐。
“你是什麼人？”李承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女子似乎想抬頭卻又不敢，視線隻敢落在他的鞋尖上。
世人都在背地裡說他手段狠辣，弑父殺兄奪位，登基半年就連殺幾位皇子，更是親率鐵騎將西淵三國踏平，屍山血海成就了他“修羅帝王”的惡名。
李承澤暗自思量，女子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大抵是害怕他這個惡名在外的暴君吧。
畢竟，這宮裡的人都怕他——
怕被他多看一眼，便丟了性命；
怕被他多問一句，便株連族人。
“回……回陛下。”為首的宮女顫聲道，“她是隨南慶公主陪嫁而來的女奴……在家中排行十七，奴婢們都喊她十七。”
“南慶”二字入耳，李承澤那雙曾看透無數屍山血海的眸子驟然覆上一層冷冽的霜。
思緒瞬間拽著他回到一年前的漫天烽火裡。
那一年，他的父皇率大齊最英勇的將士們踏破了南慶緊閉百年的國門。
大齊鐵蹄一路勢如破竹，直入南慶腹地。
所過之處，烽煙四起，屍橫遍野。
南慶皇帝倉皇南逃，一路退至長河以南。
大齊的軍隊駐紮在長河岸邊，隻需一鼓作氣，便可乘勝追擊，徹底覆滅南慶。
可偏偏關鍵之時——他的父皇舊疾複發。
隨行的軍醫跪了一地，眾口一詞：“陛下龍體為重！南地水汽蝕骨，陛下的舊疾最忌這個，再耽擱下去……”
李承澤那時就跪在帳內，心中冷笑。
他的父皇是個見了美人就走不動路的色鬼，早年沉溺酒色虧了根本，如今不過是“牡丹花下死”的活報應。
隻是，老色鬼父皇這麼一病，戰略部署又得重新調整。
李承澤靜靜跪在禦帳一角，耳邊傳來將領們的爭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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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以南水澤遍布，根本不是北地騎兵擅長的戰場，幾位老將憂心忡忡，勸皇帝暫緩進軍，回帝都養病。
種種因素之下，行軍計劃最終暫緩。
李承澤垂著眼，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鬆。
那把隨他征戰多年的長劍，斬殺敵軍無數，此刻卻隻能在鞘中沉默。
他想說：兒臣願帶五千精兵涉水奇襲。
也想說：隻要再給兒臣兩個月，定能拿下南慶版圖。
可話到嘴邊，終究被皇帝一聲又一聲的劇烈咳嗽堵了回去。
他知道，這一緩，就給了南慶苟延殘喘的機會。
果然，沒過幾天，南慶的求和使團就來了。
他們帶著數不清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隻求大齊能留南慶一線生機。
最終，經過群臣商議，大齊接受了南慶的求和。
然而，荒唐的是，他那個老色鬼父皇，在本該寫滿鐵血條款的議和書裡額外加了一條——南慶需遣公主入齊和親，另選宗室貴女及民間絕色共三十人，作為陪嫁。
李承澤至今記得，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憤怒。
那些用鮮血和屍骨鋪就的勝利，到頭來竟成了皇帝換取美人的籌碼。
可惜啊，他那老色鬼父皇命薄，還未等到“享用”這些戰利品，便在某個縱情聲色的夜裡咳著血一命嗚呼了。
這份人人豔羨的“豔福”，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這個新帝頭上。
可他沒他父皇那般好色，隻留下南慶公主，又隨手點了兩個看著順眼的。
剩下的，全賞給了立下戰功的將領。
這些女子說是來和親，實則與貢品無異……甚至是榻上最低賤的玩物。
“陛下？”見皇帝久久不語，內侍小心翼翼地低喚了一聲。
李承澤回過神，眸中的戾氣漸漸斂去，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寒。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先帝用美人換來的“和平”，他可沒打算一直認賬。
李承澤低頭看了眼雪地裡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然後緩緩蹲下身，兩指鉗住女子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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