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今夜派三隊斥候，喬裝成漁民順流而下，務必摸清對岸箭樓的分布、投石機的射程……還有那片淺灘的水深。”
他現在隻需熟悉這片江域，探探南慶的布防虛實，找出對方防線裡最薄弱的一環，便可以揮師渡江，將南慶收入囊中。
帳內的將領們交換著眼神，都看出了帝王眼底的成竹在胸。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
李承澤還未解下鎧甲，忽聽帳外親衛低呼：“宸妃娘娘？！”
帳簾一掀，一個俊俏少年郎走了進來。
十七一襲玄色勁裝，烏發高束，腰間還配著短劍，隻是眉眼間是掩不住的倦色，透露出連日奔波的辛苦。
李承澤眸中喜色剛起，又驟然沉下臉：“兩軍交戰，凶險萬分，你、你怎麼來了……簡直胡鬨。”
大齊向來民風開放，軍營裡女軍醫時常背著藥箱穿梭在帳間，灶上的婦人們揮著鐵鏟炒菜時，嗓門比小兵還響亮，從來沒有南慶那套“女子不得入軍營”的死規矩。
可她是宸妃，是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怎能讓她踏足這刀光劍影之地？
話音剛落，十七已握住他的手掌，將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貼在自己小腹上。
“陛下，臣妾有喜了。”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浸在晨光裡的黑曜石。
李承澤的呼吸驟然停住，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日子臣妾總做噩夢……”十七攥著他的衣袖輕輕搖晃，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惶惑：“……臣妾夢見以前小產……夢見血……臣妾惶惶不可終日，夜不能寐，隻能來找您啦！”
“陛下，您別生臣妾的氣好不好？臣妾想守著您。”
李承澤望著她眼底的疲倦，想起她一路從帝都趕來，要穿過多少關隘，踏過多少險地，心口的怒意瞬間化成了酸澀的疼。
“留下可以。”他捧起她的臉，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強硬，卻藏著化不開的軟，“但不能亂跑，一切得聽朕的安排。”
十七用力點頭，將臉埋進他胸前，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
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找到了安穩的港灣。
連日來的奔波與惶恐，似乎都在這一刻儘數消散，隻剩下踏實的暖意。
帳外江風呼嘯，卷起沙石拍打帳簾，發出細微的聲響。
李承澤顧不上卸甲，揚聲吩咐道：“傳軍醫！快傳軍醫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驚得帳外的親兵都加快了腳步。
片刻後，一位老軍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見帳內情景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躬身行禮。
李承澤沉聲道：“快給宸妃把喜脈。”
老軍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指尖搭在十七腕間的脈搏上。
帳內一時寂靜無聲，隻剩帳外隱約的風聲。
李承澤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老軍醫的神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回陛下，娘娘脈象雖有不穩，卻也算平和。隻是……”良久，老軍醫才緩緩收回手，對著李承澤躬身道。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難色：“娘娘身體本就虧空，此前又有過損耗，這胎需得好好靜養。若再出差錯，隻怕娘娘往後…… 再難有孕了。”
李承澤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軍醫見狀，連忙補充道：“好在娘娘如今心緒安穩，隻要悉心照料，應當無虞。”
說罷便識趣地收拾好藥箱，躬身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的瞬間，十七帶著幾分後怕的聲音響起：“陛下……”
“不怕。”李承澤突然俯身抵住她額頭，冰涼的鎧甲貼著她的身體，“這次朕定會護你們周全。”
“等你誕下皇嗣，朕就封你為皇後，立咱們的孩子為太子。”
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仿佛在對天地起誓。
他的後宮早已遣散，後位虛懸多年，他從未許過任何人，此刻卻毫不猶豫地許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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