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還會記得禦花園裡那場荒唐的爭鬥是因何而起？
李承翊到底是皇帝的寶貝疙瘩，皇帝怎麼可能對他下狠手。
最多是罰俸禁足，讓他在府裡閉門思過，再對外宣稱“趙王失手誤傷，痛悔不已”，既全了國法的體麵，也護了自家兒子周全。
皇帝又問了賀寶兒幾句，便讓她退下。
她剛踏出福寧宮，就被皇後身邊的周嬤嬤攔住了去路。
老嬤嬤板著臉，聲音冷硬：“皇後娘娘召見，王妃請隨老奴走一趟。”
鳳儀宮內，氣氛凝重。
皇後端坐在鳳座之上，往日雍容華貴的麵容此刻憔悴不堪。
她那雙總是含著威儀的眼睛此刻布滿陰霾，聲音卻出奇地平靜：“太子與趙王素來和睦，怎會在禦花園裡鬨到拔劍相向的地步？”
賀寶兒坐在下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依舊是那句：“臣妾當時嚇傻了，實在不知兩位殿下是因何原由打架。”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子妃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她連禮都未行全，就指著賀寶兒厲聲道：“賀氏，你最好祈禱太子殿下平安無事，否則……”
她沒再說下去，可那威脅之意誰都能聽出來。
賀寶兒隻是沉默地坐著，連頭也沒抬。
皇後胸口劇烈起伏，開口道：“不要吵了！太醫怎麼說？”
太子妃這才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母後，太醫說……說殿下傷及心肺，至今高熱不退……若是一直醒不過來，隻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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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身形一晃，周嬤嬤連忙上前攙扶。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傳本宮懿旨，太醫院所有人即刻前往東宮會診，用最好的藥，不計代價！”
殿內熏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沉悶感。
皇後對賀寶兒旁敲側擊，卻始終沒問出個所以然來，眼底閃過一絲倦意。
“擺駕東宮。”她扶著額角起身，太子妃連忙上前攙扶。
賀寶兒抿了抿唇，隻得默默跟在後麵。
太子寢殿外，太醫們正急得團團轉。
見皇後、太子妃、趙王妃駕到，殿外的宮人、侍衛、太醫齊刷刷跪了一地。
眾人的額頭緊緊抵著冰涼的青石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簷下的風卷著藥味吹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太子如何了？”皇後的聲音發緊。
張太醫聞訊匆匆迎出來，聲音發顫道：“回皇後娘娘，殿下傷口太深，傷及心肺，又兼急火攻心……脈象虛浮得很。”
“若今夜能醒過來，便……便還有轉圜的餘地；若是醒不過來……”
他喉結滾動，後麵的話哽在舌尖，終究沒敢說出口。
皇後臉色驟變，不等宮人掀簾，自己疾步衝了進去。
賀寶兒站在廊下陰影處，隱約瞥見殿內銅盆裡血水刺目，染血的布條堆了滿地。
太子妃的哭聲從裡麵傳來，撕心裂肺。
賀寶兒卻在心中祈禱：老天爺，行行好，趕快將這個禍害收走！
今日回門，我一個人去
東宮陰雲密布，太子躺在榻上，眼皮始終未動一下。
殿內的燭火都像是被抽走了生機，明明滅滅間，映著滿室愁容。
儲君危在旦夕的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宮闈，連常年閉居慈寧宮的太後都驚動了。
這位當年因珍妃之事與兒子生了嫌隙的老婦人，自皇帝執意將前朝公主迎進宮來，便心如死灰，自此常伴青燈古佛，再不過問塵事。
即便是趙王大婚，她也未曾踏出宮門半步。
可如今聽聞嫡孫命懸一線，太後竟破天荒地出了慈寧宮。
老人家拄著鳳頭杖，看著被暫時羈押起來的趙王，聲音異常冷硬：“一直跪著，好好反省你自己做的混賬事。”
“沒有哀家的允許，不許放任何人進來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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