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李承翊的麵。
明日便是新婦回門的大日子，按禮該由夫君陪同返家。
可如今李承翊被太後關在偏殿靜心思過，連皇上都不得探視，眼下她也沒法子，隻能一個人先回去。
翌日，天剛蒙蒙亮，賀寶兒就已起床。
她坐在妝鏡子前，讓丫鬟給她梳頭挽發。
鏡中的人眼底泛著淡淡的疲憊，一看就知道昨晚沒睡好。
管家捧著回門禮單進來時，王妃已梳妝妥當。
赤金點翠的步搖斜插雲鬢，流蘇微顫，似春水漾波。
一襲石榴紅襦裙，裙擺纏枝牡丹重重綻放，花瓣幾欲破錦而出。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身上，頓覺雍容不可逼視。
管家一時看呆了，忙收回視線，躬身行禮道：“王妃，回門的禮都備齊了。”
“按老規矩，備了雙數的綢緞、點心、滋補藥材……還有王爺特意吩咐給二老爺備的那套端硯，都清點過了。”
說完，將禮單呈上，目光又在賀寶兒身上轉了一圈。
他終究沒忍住，遲疑著問道：“隻是，都已經這個時辰了……王爺怎麼還未回府？按說這回門的日子，王爺該……”
賀寶兒的指尖劃過禮單上“端硯一對”的字樣，那是李承翊前陣子特意讓人從江南尋來的，說嶽父大人素來愛舞文弄墨，定能合心意。
她輕輕合上禮單，聲音平靜道：“宮裡有要緊事，王爺被絆住了。今日回門，我一個人去。”
管家詫異地瞪大眼睛，臉上肌肉抖了抖：“這……這恐怕不太好吧！”
哪家的新婦回門不是夫妻同往？
更何況是王爺和王妃這般恩愛，滿上京誰不知道趙王寵妻？
宮裡能有什麼事能比王妃回門還重要？
屋內靜了一瞬，隻聽得見窗外雀鳥的鳴叫聲。
幾個伺候的小丫鬟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她們隻知道王爺待王妃好得不得了，怎麼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竟讓王妃獨自回門？
眾人皆是一臉疑惑，唯獨知道內情的春蘭神色淡然。
她半蹲著身，小心翼翼地為自家主子整理腰間禁步。
宮裡的人嘴巴都嚴實得很，跟長了同一條舌頭似的。
昨天那檔子事本就不光彩，八成是皇上發了話，誰也不許往外漏一個字，所以連半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宮裡的事，自然比什麼都緊要。”賀寶兒聲音輕柔，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把手裡的禮單遞給旁邊的春蘭：“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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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蘭接過禮單，看著自家主子鬢邊那支光彩奪目的步搖，心裡頭歎氣——哪能一樣呢？
新婦頭回回門，身旁少了那個該陪著的人，任誰看了都得琢磨琢磨。
可這話她不敢說，隻低低應了聲“是”，趕緊把禮單收好了。
“備車吧。”賀寶兒站起身，裙擺掃過凳腳，“莫讓眾人等急了。”
管家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春蘭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看著王妃挺直的背影，那紅色的裙擺在晨光裡像一團燃燒的火，卻偏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絕。
管家最終歎了口氣，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賀寶兒斜靠在軟墊上，心裡亂成一團麻，怎麼也靜不下來。
車窗外頭倒是熱鬨得很，有小孩兒追著跑，笑聲脆生生的；有賣糖葫蘆的老漢拖著長腔吆喝；還有挑著菜的農婦，跟顧客討價還價……
可這些煙火氣越濃，越襯得她心裡空落落的。
馬車駛離朱雀大街時，賀寶兒掀起車簾一角，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那裡薄霧繚繞，什麼也看不清。
她輕輕放下車簾，將那片模糊的牽掛，連同昨夜未眠的疲憊，一並藏進了心底最深處。
“王妃，天涼了，喝點薑茶暖暖身子吧？”春蘭見她臉色不好，小聲問道。
賀寶兒搖了搖頭，把臉往軟墊裡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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