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半戲聲水漬在地闆上慢慢擴散，黑得像墨，帶著一股腥味兒。
趙九川"砰"的一聲把門撞上，後背頂著門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不是怕——是這玩意兒太膈應人。大半夜的，穿一身紅戲服站走廊盡頭，門口還淌黑水，擱誰誰不頭皮發麻。
他擡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罵了一句："娘的，剛到就給老子接風洗塵？這地方的鬼也太熱情了。"
罵歸罵，手底下沒閑著。他掏出一張黃符，"啪"地貼在門正中，又摸出硃砂筆就著符紙畫了道封門符。筆尖劃過符紙的時候，能感覺到門外的東西頓了一下，像是被燙著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唱戲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更近，就貼在門闆上唱。青衣的調子又細又尖，歌詞含糊不清，像在哭又像在笑。
趙九川充耳不聞，搬了床頭櫃頂在門後麵，又在窗台上貼了兩張符。做完這些退到床的裡側，桃木劍橫在膝頭，盯著門口。
門外的東西唱了大概一刻鐘，見裡麵沒動靜，唱戲聲慢慢遠了。趙九川知道沒走，這玩意兒隻是在走廊裡晃悠。咿咿呀呀的調子飄來飄去，像根繩子，勾著人想開門看看。
趙九川掏出棉花揉成兩團塞進耳朵裡。世界清靜了。
他靠在牆上閉眼養神。胳膊肘的黑紋又癢又疼，低頭一看，比剛才又深了一層。這水紋咒跟催命似的，一天比一天兇。再拖幾天，不等去拔陣眼，自己先得變成黑水兒。
熬到後半夜，走廊裡的唱戲聲終於徹底沒了。趙九川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天蒙蒙亮，東邊泛著魚肚白。他長出一口氣，癱回床上。
早上七點多，趙九川下樓。老闆娘還在櫃檯後麵坐著，看見他下來，眼皮擡了擡："睡得咋樣？"
"還行。"趙九川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就是半夜有點吵。唱戲的。"
老闆娘織毛衣的手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夥子，我就跟你實說了吧。這鎮子……不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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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鎮上請了個戲班子來唱大戲，搭在鎮東頭的舊戲檯子那兒。唱了三天，最後一天晚上，戲檯子塌了。死了七個人，全是戲班子的。唱花旦的那個姑娘才十九歲，頭先著的地，當場就沒了，臉上的油彩都沒卸。"
老闆娘聲音發顫："從那以後，鎮上就不太平了。夜裡總能聽見唱戲的。請過道士來做法，沒用。道士說，這不是普通冤魂，是有人故意拘著它們。後來年輕人都搬走了，剩下我們這些走不動的，熬一天是一天。"
趙九川摸了摸下巴。有人故意拘著？陰陽會？
"鎮東頭那箇舊戲台，跟鎮妖殿是一個地方嗎？"
老闆娘猛地擡頭，眼神裡全是驚恐："你問鎮妖殿幹啥？別去！那地方不能去！半年前戲檯子塌了之後，就有人佔了鎮妖殿，說是要搞陣法。白天晚上都有人守著，進去的人就沒出來過！"
趙九川心裡有數了。"行，我不去。"他站起來，"就問問。對了老闆娘，鎮上有沒有姓李的人家？以前幹道士的那家。"
"鎮西頭，門口種老槐樹的那家就是。"
趙九川道了聲謝，出門往鎮西頭走。大白天的，鎮上比昨晚看著正常多了。雖然人少，但好歹有了點活氣。幾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一個老太太挎著籃子買菜。趙九川路過的時候，幾個人都擡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防備，還有點……同情？
咋的，老子臉上寫字了？
走到鎮西頭，找了個大爺打聽李家。大爺指了指巷子最裡頭："門口種了棵老槐樹的就是。不過小夥子，我勸你別去找老李頭，那一家子……神神叨叨的。"
走到巷子口，果然看見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把半個院子都遮住了。院門虛掩著，趙九川推開門喊了一聲："有人嗎？李家的？我是趙九川，翡翠灣來的。"
院子裡沒人應。趙九川往裡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他猛地回頭——
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把菜刀，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怎麼闖進來的？"
姑娘二十齣頭，紮著個馬尾，穿一身運動服，長得挺精神，就是眼神太兇。
"別別別，自己人！"趙九川趕緊舉手，"我叫趙九川，是李老爺子讓我來的。翡翠灣小區，水紋咒那事兒。"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菜刀沒放下："你就是趙九川？趙家那個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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