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媽來辦退學!”
這幾個字帶著老嚴破音的尾調,在悶熱的教室裡砸出一圈嗡嗡的迴音。
寧默原本爛泥一樣癱在木椅子上的脊椎骨,瞬間像被通了高壓電。
猛地彈得筆管條直。
他天不怕地不怕,連滄溟界的天道雷劫都敢硬扛。
但一聽見“叫你媽”這三個字,腦門上的青筋就不受控製地亂跳。
眼前直接浮現出李淑芬揮舞著那根禿毛雞毛撣子,滿小區追殺他的兇殘畫麵。
“咳……那啥,老師你消消氣。”
寧默一把將桌上那壓扁的海綿寶寶抱枕塞進課桌鬥裡。
順手從洗髮白的筆袋裡摸出一根掉漆的黑色中性筆。
腰闆挺得像根刷了綠漆的電線杆。
“我考,我認真考還不行嗎。”
他喉結滾了滾,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緊。
嚴老頭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隔著鏡片狠狠剜了他一眼。
“所有人,把書都給我塞桌鬥裡去!書包放講台!”
老嚴一邊暴力撕開密封的牛皮紙袋,一邊拿黑闆擦梆梆敲桌子。
粉筆灰騰起一片嗆人的白霧。
“今天數學這套卷子,是市教研組出的摸底題。誰敢交頭接耳,直接按零分算!”
王胖子苦著個臉,把桌上的漫畫書胡亂往抽屜深處捅。
他挪了挪肥碩的屁股,椅子腿刮著水磨石地麵發出刺耳的“嘎啦”聲。
“完了完了……寧哥,這回咱倆得手牽手去橋底下要飯了。”
胖子壓著破鑼嗓子,綠豆眼裡全是絕望。
“市裡那幫出題老師都特變態。我昨晚光顧著看趙天賜發瘋,連個三角函數公式都沒背啊。”
“閉上你那臭嘴。”
寧默拿筆杆子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胖子的腰眼贅肉。
“這世上還有能難倒我的事兒?幾道破題而已。”
他嘴上吹得震天響,手心裡其實已經洇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散發著刺鼻劣質油墨味的試卷,像雪片一樣從第一排傳了下來。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成了教室裡唯一的動靜。
寧默接過卷子,拍在桌麵上。
低頭一看。
視線正好落在最後那道二十分的立體幾何大題上。
“如圖,在三稜錐P-ABC中,PA垂直於底麵ABC,底麵是邊長為2的正三角形……”
後麵跟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字母和求二麵角餘弦值的鬼畫符。
這特麼寫的是什麼鳥語?
寧默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這圖畫得歪歪斜斜,幾條虛線胡亂穿插在中間。
他瞪著那個三稜錐,就像在看滄溟界某個失傳已久的上古兇陣。
“這不就是個殘缺版的四象迷蹤陣嗎?”
寧默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發出細微的沙沙摩擦聲。
他習慣性地把修仙那套邏輯往上硬套。
PA垂直底麵,那就是陣眼定在天元位。
正三角形妥妥是三才鎖靈陣的基底。
要證明線麵平行?
這簡單,找出生門所在的位置,靈氣不就自然貫通了?
寧默覺得自己找到了解題密碼,嘴角得意地往上一挑。
他把中性筆的塑料後蓋塞進嘴裡,用牙齒輕輕咬著。
左手在課桌底下,飛快地掐算起天幹地支。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指節捏得發白,一絲微弱的真氣在指尖繞來繞去。
“乾三連,坤六斷……陣眼生門在……”
他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死結。
算不出來。
這破圖的靈氣走向完全是逆亂的!
如果按照奇門遁甲推演,這條叫“輔助線”的玩意兒,直接插進了死門。
這就意味著,這個三稜錐是個絕命殺陣,踩進去就得灰飛煙滅。
還求什麼餘弦值?直接挖坑埋了得了。
“哢吧。”
嘴裡的中性筆後蓋被他一口咬碎。
苦澀的塑料渣子混著墨水味兒,在舌尖上猛地散開。
寧默“呸”地一口吐在手心裡,拿紙巾包著扔進桌鬥。
他盯著卷子上那片刺眼的空白,腦殼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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