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驢車上鋪了厚草，爺爺奶奶坐在裡側，幾個年輕人跟在後麵走。田野凍得發白，溝邊的枯葦被風壓向一邊。遠處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薄煙，沒升多高便散了。
到了乘車的地方，周明遠先買好票，又找人問清在哪兒等。車來以後，他讓兩位老人先上，自己和周明海提著行李跟在後麵。
車裡坐得滿，過道上也站著人。司機起步不快，車輪壓過凍硬的土坑，車廂還是一陣陣晃。奶奶抓著座位靠背，另一隻手緊緊按著包袱，生怕路上顛開。
爺爺剛才還說不用人扶，車拐了兩次彎後，便老老實實把手搭在了周明遠胳膊上。
“您坐穩，我不動。”
“我不是站不住，是這車開得晃。”
“是，路不平。”
爺爺聽出他聲音裡帶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胳膊。
進城時天已經擦黑。
四合院門口亮著一盞燈，閻埠貴正蹲在門邊收拾花盆。看見周明遠扶著兩位老人進來，他趕緊放下手裡的破瓦片。
“這是周家老爺子、老太太吧？可有日子沒來了，路上冷不冷？”
“三大爺，勞您惦記，車裡還成。”爺爺客氣地答了一句。
閻埠貴朝院裡喊：“小軍，你哥把爺爺奶奶接回來了，還不快出來拿東西！”
這一嗓子比敲門還管用。周小軍第一個從東跨院跑出來，後麵跟著周小梅和王秀蘭。
“爺爺，奶奶！”
周小軍衝到跟前，先抱住奶奶，又想去接最大的包袱。提了一下沒提動，他臉上一紅，改去拎那袋乾豆角。
“這個歸我。”
奶奶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行，你哥沒騙我，小包袱還能拿動。”
王秀蘭把老人迎進屋，熱水和飯菜都已備好。爐子旁那把椅子果然磨過了，木麵摸上去光溜溜的。爺爺坐下以後，用手掌來回摸了兩遍，什麼也沒說，隻問周大山怎麼還沒回來。
“先洗手，飯馬上就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王秀蘭扶奶奶到臉盆旁，又去揭鍋蓋。熱氣往上一撲，兩隻小碗從籠屜裡露出來，碗裡的雞蛋羹蒸得平整，輕輕一碰便晃。
奶奶剛坐下，先把自己那碗往周小軍麵前推：“你吃，奶奶在家吃過雞蛋了。”
周小軍盯著碗咽了下口水，卻沒伸勺子：“這是給您和爺爺蒸的。我們的在鍋裡，還有一碗大的。”
“家裡哪來這麼多雞蛋？”
“明遠這些日子常能買回來，您吃就是。”王秀蘭把碗重新端到她麵前，“小軍今兒懂事，是因為他那碗還沒出鍋。”
周小軍正要反駁，灶間的周小梅已經笑出了聲。奶奶也笑了，總算沒再把碗往外推。
“許是車間臨時有活。”王秀蘭朝外看了一眼，“再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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