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帶爺奶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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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要進城？”
周明遠和周明海剛進院門，爺爺便從雞窩旁直起腰，手裡還攥著一截麻繩。
老人穿著舊羊皮襖，棉帽壓到眉毛上。他大概一早就在院裡忙，鞋幫沾滿了雞窩前的碎土。
周明海把自行車支到牆邊：“爺爺，我昨晚回城才跟二叔說的，您這麼快就知道了？”
“你那點事還用人告訴？進門就找你奶奶翻箱子，屋裡櫃門響了半宿。”
裡屋立刻傳來奶奶的聲音：“那是我翻箱子，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去城裡，昨晚把那件羊皮襖拍了三遍乾什麼？”
爺爺回頭瞪了一眼門簾，沒有接話。
周明遠憋住笑，把車後座上的兩隻籃子解下來。
“爺爺，您看我媽給您帶了什麼。進不進城，咱們吃過飯再說。”
“少拿東西堵我的嘴。”
話雖這麼說，老人還是伸手接過了裝雞蛋的籃子。麻袋片一揭開，裡麵三十枚雞蛋墊著稻草，挨得整整齊齊。
“拿這麼多乾什麼？你們城裡買東西也不容易。”
“給家裡的。”周明遠把紅糖和肥皂遞給隨後出來的大娘，“爺爺奶奶去城裡，雞蛋正好留給大伯大娘。明海哥進廠以後，家裡少個人乾活，您別再叫大娘推回來。”
大娘手上還沾著麵粉，沒法接，隻能往後退：“明海掙了工資，昨兒剛往家裡放了十塊，哪能又拿你們的？”
“那是明海哥孝敬你們的，這些是我爸媽給的。”
“放下吧。”爺爺把籃子擱到窗台下，“在院裡讓來讓去，雞蛋先叫你們晃破了。”
一句話算是定下。大娘沒再推，隻把人都往屋裡趕。
屋裡燒著炕，熱氣比院裡足。奶奶盤腿坐在炕沿上，旁邊果然擺著一隻係好的藍布包袱。
周明遠從籃底拿出一雙新棉鞋：“奶奶，這是我媽給您做的，您試試。”
奶奶脫下舊鞋，把腳伸進去，又站到地上走了兩步。
“合腳，你媽記得準，後跟不掉，腳趾頭也不頂。我說穿著去城裡，你爺爺準嫌新的招眼。”
爺爺在門邊磕了磕鞋底：“我什麼時候說招眼了？新鞋踩一腳泥，回來秀蘭看著不心疼？”
“不踩泥，難不成供在桌上？”
眼看兩位老人又要爭起來，大伯掀簾進了屋。他肩上扛著一小捆劈柴，進門便往地上一放。
“爹，後院的柴我劈夠了，喂雞的糠也拌好。您跟我娘就去住幾天，家裡有我和孩子他娘，不會讓雞餓著。”
爺爺皺眉：“雞還好說，夜裡爐子滅了，水缸得凍。”
“我每天過來瞧一眼，真凍了，我給您挑水。”
“你地裡的活呢？”
“這天寒地凍的，地裡哪有什麼急活。”大伯在炕邊坐下，“您就別找了，該想到的，我們都想到了。”
爺爺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屋裡的人都等著，他卻慢悠悠看向周明遠。
“你爸呢？”
“我爸本來想自己來，車間排不開。”周明遠道，“他把爐邊的地方騰出來了，還把椅背上的毛刺磨平，就怕刮您的棉襖。”
爺爺捧著碗沒動。
奶奶在旁邊道：“聽見沒有？兒子連你坐哪兒都安排好了，你還非得守著水缸過年。”
“我又沒說不去。”
“剛才是誰站院裡問，誰說我要進城？”
“我那是...”爺爺了囁嚅著嘴。
周明海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周明遠也沒敢笑出聲，拿起暖壺給爺爺碗裡添了些熱水。
事情定下來，奶奶立即打開了藍布包袱。
說是住幾天，她連兩床厚被子都壓在了裡麵。棉襖、換洗衣服塞在縫裡，最下麵還有一包曬乾的豆角和兩小袋菜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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