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買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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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周家的八仙桌被周明遠占了大半。
桌上攤著一本邊角卷起的舊目錄，旁邊放著那隻拆下來的軸承。軸承上的油泥已經擦掉了，鋼圈磨得發烏，內圈一轉，還能聽見輕微的沙沙聲。
周明遠拿尺子量了兩遍，把型號、內外圈尺寸和水泵名稱一項項抄到本子上。齊福生讓他年前把功課做足，他沒打算敷衍過去。
周小軍趴在桌角看了半天，忍不住伸出手指撥了一下。
“哥，這不就是兩個鐵圈夾著一圈珠子嗎？”
“你說得沒錯。”周明遠把他的手撥開，“可買錯一圈，鍋爐房的水泵就得趴窩。到時候你爸半夜還得往廠裡跑。”
周小軍立刻把手縮了回去，又盯著那隻舊軸承看了兩眼，像是頭一回發現這塊不起眼的鐵疙瘩還有點分量。
周大山正站在門邊刨漿糊，聽見兄弟倆說話，抬頭問道：“齊師傅讓你年後去？”
“嗯，他帶我跑一趟。”
“那就多聽少說，東西拿到手，也別光看紙上寫得對不對。”周大山朝軸承點了點下巴，“這種東西怕磕，也怕受潮。包得再嚴實，裡頭什麼樣還得打開看。”
“爸，我記著了。”
周明遠在本子上又添了磕碰、受潮四個字。
王秀蘭端著一簸箕紅紙從外屋進來，見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伸手把舊軸承往油紙中間一裹。
“先收起來，買軸承是年後的事，今天得把對子寫了。你爺一早就問了兩遍，說你這個高中生再不動筆，他就拿鍋底灰給咱們寫。”
坐在炕沿上的周老爺子輕哼了一聲：“拿鍋底灰怎麼了？我年輕時候在村裡寫賬，字也沒缺胳膊少腿。”
“爺，您那字結實，貼門上能鎮宅。”周明遠笑著鋪開紅紙，“不過這回還是給我個露臉的機會吧。”
“好 ，你長大了，讓給你了。”
墨是借來的，毛筆也是周小梅從學校帶回來的。周明遠寫得不算多漂亮，好在橫平豎直，看著端正。上聯是勤儉持家年年好，下聯是和順滿門日日安，橫批寫了喜迎新春。
周老爺子從頭看到尾，捋著胡茬點了點頭：“這個好，不求什麼大富大貴，一家子和和順順，比什麼都強。”
一家人貼對子時，院裡比平日熱鬨。傻柱在自家門口掛紅紙，何雨水扶著板凳；前院閻埠貴端著漿糊盆，貼一張還要往後退三步，生怕兩邊差了半寸。有人問周家老人什麼時候來的，也有人笑著給老兩口拜早年。
賈家的門簾掀開過兩回，雙方照麵也隻是點點頭，各忙各的。
周明遠扶著梯子，周大山往門框上刷漿糊。爺爺站在下麵指揮，一會兒說左邊高了，一會兒又說右邊歪了。三個人折騰半天，最後還是奶奶從屋裡出來，一眼定了位置。
“就這麼貼。再聽你爺的，天黑也吃不上餃子。”
周老爺子瞪眼：“我那是怕他們貼歪。”
“你站的地兒都是斜的，能看出什麼正來？”
院裡頓時笑成一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年夜飯沒有擺得多誇張。一條燉魚，一隻燉雞，一盤蒜末小白菜，外加豆腐、花生米和兩大蓋簾白菜豬肉餡餃子，東西放在這年月已經夠豐盛。
魚和雞都是周明遠提前添進家裡的，魚說是在集市碰見鄉下人拿來換錢的，雞則是爺爺奶奶進城時帶來的那隻。
餃子出鍋後，周小梅先給爺爺奶奶各盛了一碗。周老爺子嘴上說自己牙口好，不用照顧，吃到第三個時，眼角的褶子卻一直沒鬆開。
奶奶嘗了一口雞湯，馬上看向王秀蘭：“這裡頭放什麼了？怎麼這麼鮮？”
“小火燉得久。”王秀蘭笑道，“雞也是家裡養的，哪能不鮮。”
周明遠低頭吃餃子，沒接這個話茬。雞湯裡隻摻了少許靈泉水，味道比平常好些。
周大山給父親倒了半杯酒，自己也陪了一杯。爺倆平日都不是話多的人，碰杯時隻說了句過年了，便各自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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