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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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二十五分，廠裡的舊吉普車停在大門口。
董慶山下車檢查輪胎，齊福生站在一旁抽煙。周明遠背著帆布包趕到時，李懷德便從辦公樓方向走了過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都到了？上車吧。”
沒有秘書，也沒有後勤科的人跟著。李懷德坐到副駕駛，齊福生和周明遠擠在後排。車一發動，鐵皮門便開始輕輕發顫，說話聲音小一點都聽不清。
“小周，去年那幾本賬帶了嗎？”李懷德回頭問。
“帶了，李廠長。”
周明遠從包裡取出三本薄冊子。白菜、雞蛋和鹹菜分開記，每一筆旁邊都有聯係日期、對方答複和實際入庫數量。
李懷德翻了幾頁，手指停在一行被劃掉的字上。
“這裡為什麼改了？”
“剛開始我把電話裡答應的數量寫成了已落實。齊師傅提醒我，沒裝上車的貨不能算現貨，我就改成了答複可供。”
齊福生靠著椅背接了一句：“那時候他剛獨立跑采購，聽見人家說能給多少，就寫多少。”
周明遠笑了笑：“現在不敢這麼算了。”
“不是不敢，是不能。”李懷德把本子合上，“今天去看的就是這個。合作社報上來的數，到底是庫裡現成的，還是下麵農戶嘴上答應的，得分清楚。”
汽車出了城區，路麵漸漸不平。向陽一側的積雪已經化了，土路被車輪軋出兩道深溝，背陰處卻還凍得發硬。遠處田壟光禿禿的，偶爾能看見挑筐的人沿著路邊往前走。
第一站到了地方，周明遠剛進院門，便看見牆根摞著幾隻新釘的木箱。
負責收購的老許也認出了他，隔著半個院子就笑起來。
“周同誌，又來拉雞蛋？你放心，這回箱底我挨個踩過，保準掉不了。”
“許師傅，今天先不拉貨。”周明遠跟他握了握手，“廠裡來摸一下開春前的供應情況。這是我們李廠長，這是齊師傅。”
老許臉上的笑收了些，忙把人往辦公室讓。
合作社程主任已經等在裡麵。桌上擺著三張統計表，暖水瓶旁邊還放著一盤炒花生。雙方寒暄兩句，李懷德便把最上麵那張表推到中間。
“程主任，你們報的三百斤雞蛋，什麼時候能調？”
“隻要上麵手續批下來，十天左右沒問題。”
“現在有多少？”
程主任看了老許一眼：“庫裡應該有七八十斤，下麵每天還在收。”
李懷德沒有追問，轉頭看向周明遠：“去看看。”
收購房裡比外麵暖和一些，空氣中混著稻草和雞糞味。牆邊擺著四隻竹筐，其中一筐還沒有裝滿。老許拿來過秤單，幾個人重新核了一遍，除去竹筐和墊草，能算鮮雞蛋的隻有八十二斤。
雞蛋本身倒沒什麼問題。周明遠抽了幾枚在燈下照，裡麵清亮，殼上也沒有細紋。
“許師傅，表上的三百斤是怎麼算出來的？”
“庫裡這八十來斤，加上三個收購點這幾天能送來的。還有幾戶養雞多的，也答應給合作社留一批。”
“三個點已經收上來多少？”
“還沒送過來。”
“農戶答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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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搓了搓手：“也還在家裡，母雞下蛋這個事，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沒有，誰也說不準。”
他說得實在，周明遠點了點頭，又問：“那三百斤裡，除了眼前這八十二斤，剩下的都是按往常收購量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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