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沒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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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周家院門便被敲了三下。
周明遠剛把車推出來，許大茂已在門口等著，車把上掛著昨晚那隻挎包。看見他出來，許大茂抬手敲了敲腕子：“我還以為你又要讓我等到吃午飯。”
“昨晚您說天沒亮來，我不是按點兒起來了？”
“那走啊。”
“先去廠裡一趟，跟孟科長說清我今天跑哪兒，順手帶上錢。”周明遠把車鎖扣好，“您餓不餓？我媽剛熱了兩個窩頭。”
“我吃過。”許大茂說完，肚子偏在這時候響了一聲。
王秀蘭在門裡聽見，隔著門簾笑道：“拿著吧，騎出城還有一段路。熱的，用紙包好了。”
許大茂接過窩頭，嘴上說“周嬸兒太客氣”，人已經咬去一角。周明遠等他把紙包紮穩，兩人才騎出胡同。
廠裡剛開門，門房窗上蒙著一層水汽。孟廣義來得早，正拿茶缸衝熱水。周明遠把馬家灣的事說了兩句，孟便讓他帶一筆采購款，能收就先收一批鴨蛋，別空手去空手回。至於活鴨，先看實物和能出的數，回廠再安排車。
許大茂在一旁把最後半個窩頭咽下去，接話道：“老孟，這回人是我給他領的。等蛋真進了食堂，可別隻記周組長。”
“還沒出城呢，先來找我記功了？”孟廣義笑了一聲，“路找得準，自然記你。先讓明遠把貨帶回來。”
許大茂這才滿意，跨上自行車騎在前麵。出城的路他熟，哪段土硬、哪段有坑，都不用低頭看。秋風貼著溝沿刮，曬過的葦葉沙沙響。田裡有人彎腰拾落下的穗子，遠處升起薄薄一線炊煙。兩人經過一條淺溝時，許大茂停了車，指著另一條岔路。
“去年咱們走那邊。今兒別去，昨晚下了點雨，前頭車轍能把輪子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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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昨晚回來走過？”
“不然我哪知道？”許大茂又騎起來，“放映回來黑燈瞎火的，我車上還有箱子。那段路顛一下，膠片盒都得散。”
剛進馬家灣，兩個蹲在井邊洗蘿卜的孩子就認出了許大茂，扯著嗓子問今晚放不放電影。許大茂說今天不放，下回再來，叫他們到時候把凳子擺遠些，別像上次擠在幕布底下。一個孩子不信，追著車跑了半條路，直到看見他們拐向鴨棚才停下。
“您在這兒還挺招人待見。”周明遠說。
“那是。”許大茂挺了挺背，“一放映他們就認得我，鴨子養在哪邊、誰家有車，也就願意跟我講。你以為我下鄉隻顧著搖放映機？”
馬家灣的鴨棚還在水窪邊，隻是圍欄比去年長出一截，舊葦席換了新草簾。鴨子聽見車鈴，一群接一群往水裡擠，拍得淺水四處都是白沫。盧長順正拎著木桶喂料，回頭看見兩人，先笑了。
“許放映員沒唬我，還真把小周領來了。”
“我說能來，就能來。”許大茂先下車，把褲腳從車鏈旁拽開，“您那隻白鴨呢？別再往我腿上撲。”
“早讓你嚇跑了。”盧長順指了指圍欄，“現在白的多了，你認得出哪隻？”
許大茂隻往水邊瞧了一眼，沒肯靠近。周明遠同盧握過手，問起蛋和活鴨。盧沒急著報數，先把他們領到棚邊。幾隻竹筐墊了軟草，鴨蛋碼在裡頭，殼麵帶一點泥，大小比昨晚那兩枚齊整。
“昨天給你的樣，是新收的。”盧長順說，“這些也沒擱多久。入秋以後下得沒夏天勤，攢夠一批就想往外送，老韓他們幾個說，你們廠要是肯收，來回省事。”
盧的侄子從水邊提回一隻小竹籃，裡麵隻有幾枚蛋。他看見許大茂，指著褲腿問：“今兒沒帶放映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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