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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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寰垂下眼，靜靜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體。
堂兄仰麵躺著，頸間一道極深的劍痕，血已不再噴湧。
滿殿寂靜，無人敢動。
玉澤最先反應過來。
他將手中染血的劍往地上一擲，幾步上前，一撩衣擺，直挺挺跪在慕容寰麵前：“太子殿下。臣一時糊塗，曾受慕容鏡脅迫，如今迷途知返，願為殿下效死，將功折罪。”
慕容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自然知道這人是誰。
慕容鏡的義子，玉家的養子，方才手刃慕容錫之人。
這樣反複無常、見風使舵的人，他見得太多了。
隻如今百廢待興，朝局未穩，有些人倒也能用，不必急著殺。
“起來吧。”慕容寰道，“既如此，我給你機會。”
玉澤伏地，感恩戴德地應了，才緩緩起身，然後垂首立到一旁。那副恭順模樣，與方才拔劍背刺的狠厲之人，判若兩人。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虛浮的腳步聲。
天子來了。
他被內侍攙扶著，麵色灰白，眼窩深陷。
行至殿門，他停住了，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地屍首與血汙，最後落在慕容鏡仰麵倒下的身體上。
那件玄袍已被血浸透，麵色卻仍如生時一般清俊沉靜。
天子喉頭動了動，眼底浮起一層極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終究替他守了江山許多年。
若沒有那份不臣之心，他原該站在今日這慶功宴上，受萬人稱頌。
天子閉了閉眼，像是累極了，隻揮了揮手，“葬了吧。厚葬。”說罷，便由內侍抬著回宮去了。
慕容寰立在原地，良久，才轉身對左右道：“傳令下去，將慕容鏡親信同黨，儘數拿下，聽候發落。”
滿殿之人齊聲應喏。
京中開始清算。
慕容鏡生前的親信、黨羽，在之後或擒或降，朝堂竟幾乎為之一空。
那些先前急著往他身上押寶的士族，此刻一個個如喪考妣。
慕容寰心硬如鐵，抄家、奪爵、流放，一條條旨意從正陽宮發出去。
那些曾在彈劾他、逼他離京時出過力的人，也沒人能全身而退。
京中一時間人人自危。
玉家卻在這一片腥風血雨裡得了條活路。
慕容寰沒有忘記與玉嘉的約定。
於是旨意下來，隻道玉氏一門與慕容鏡逆案無涉，著即遣回江都，安分度日。
消息傳到了將軍府，玉嘉坐在窗前出神。
沒想到，那樣一個龐然大物，那樣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竟然真的就這麼死了。
自絕於為他辦的慶功宴上，連一句遺言都沒有。
但在消化之後，她幾乎要高興得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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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竟真的死了，壓在玉家頭頂的山沒了。
她自由了！
她可以回江都了！
她可以回江都去見元蘅了！
玉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磨墨鋪紙，要給元蘅寫信。
筆跡潦草飛揚，大意是：慕容鏡死了，我要回江都了。日後再沒人拘著我，到時候我與你天天一起玩，你說好不好？
寫完封好，便喚人送了出去。
隨後便開始風風火火地收拾行裝，恨不得明日便啟程。
太子掌權之後，很快便向皇後舉起了刀。
皇後倒戈相向，原也不是為了什麼大義，不過是見慕容鏡勢大不可製，恐他日後鳥儘弓藏，又兼太子以她母族平安為籌碼相誘，便索性先下手為強。
可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由更有權勢之人說了算。
慕容寰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記她的情。
他隻記得那些年在深宮裡受過的折辱，記得她如何夥同慕容鏡，一次一次地要置他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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