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上劍山（六）我緊跟其後。
這一線劍天，比我想的要難。
那劍太窄，劍刃又薄又利，你稍稍偏一點，就是一道血口子。
我前腳剛踩穩，後腳就得趕緊找下一把劍，中間不能停，一停，劍一晃，人就往下掉。
韓語在前頭，一步一頓，走得極慢。
我學著他的樣，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腳掌前頭，用腳尖死死地勾著劍身。
血，順著我的小腿、腳踝，一路往下滴。
這最後一段劍路，越往上，劍越稀，風越冷。
有幾回，兩把劍之間，隔得能塞進一輛車。
我得先攢足了勁，把身子盪出去，才能勉強搭上下一把劍的劍尖。
每盪一次，心就提到嗓子眼一次。
這斷劍險段，斷的不是劍，是人的膽。
膽大的，能咬著牙一步一步蹚過去。
膽小的，光看那萬丈深崖，就先自己把自己嚇軟了腿。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我小聲給自己打氣，“你李道玄，好歹也是從鬼村，從光明教嘴裡搶過命的人，這點陣仗，算個屁。”
話是這麼說，可腳底下還是抖。
韓語在前頭，忽然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李道友，這劍山，最忌諱的，就是回頭往下看。”
“為啥？”我下意識問。
“因為一回頭，你就知道，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爬了沒幾步，我最怕的事，還是來了。
我踩上了一把銹劍。
那劍，劍身上銹跡斑斑，一層一層的鐵鏽。
我這一腳踩上去，就覺出不對勁。
別的劍，踩上去是“沉一下，彈回來”。
這把劍，踩上去是“嘎吱”一聲，往下彎。
不是晃，是彎。
“小心斷劍！”韓語在上頭，臉都白了。
可已經晚了。
我腳底下的那把銹劍，從中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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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猛地往下墜。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有了。
完了。
我手忙腳亂地一通亂抓。
右手，抓住了斷掉的那半截劍身。
“刺啦......”
劍刃劃破掌心，鑽心的疼。
可我不撒手。
死也不撒手。
左手，往上猛地一撈，抓住了上頭一把劍的劍柄。
整個人，就這麼吊在了半空。
身下，是萬丈深淵。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山腳，早看不見了。
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雲海，深不見底。
“韓......韓師兄......拉......拉我一把......”
韓語在上頭，整個人貼在岩壁上，把手中的劍朝我遞了過來。
“抓住劍！別撒手！”
我咬著牙，騰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韓語的劍。
兩隻手，兩把劍，我整個人，就這麼懸在半空。
韓語一手摳著岩壁，一手拽著劍，青筋從脖子上暴了出來。
“上......上來！”他吼著，一點一點地把我往上拽。
我拚了命地往上蹬。
腳底下的岩壁光禿禿的，沒處借力。
我隻能靠著韓語那一拽，還有自己兩條胳膊的力氣，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挪了不知多久。
我的膝蓋，終於夠到了那劍階。
手掌上的口子，翻著白肉，血混著汗，糊成一片。
我反手去摸背上......驚鴻還在。
謝天謝地。
這劍要是在那一摔裡掉下山去，那我這一趟，可真就白玩命了。
“驚鴻......還在吧？”韓語顯然也惦記著這事。
“在。命可以丟，劍不能丟。”
韓語沒說話，隻是朝我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心裡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劍山，磨掉了我一身的力氣，也磨掉了滿嘴的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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