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帶來了他又沉默了。
久得我以為他不肯說了。
就在我要是去耐心的時候，他才開口：
“二十年前，我小孫子，得了怪病。”
......
方建軍說，他那小孫子，那年剛滿五歲。
原本活蹦亂跳的一個孩子，會追著雞滿院子跑。
忽然就發起高燒，燒得渾身滾燙，說胡話，翻白眼。
鄉裡的大夫看了，鎮上的醫院跑了，所有葯都吃遍了，針也打了不少，那燒就是退不下去。
眼見著，孩子就要斷氣了。
就在那時候，家裡來了個人。
“那人是個道士。”
方建軍說到這裡，眼神飄忽，“他穿著道袍，那雙眼睛看你的時候，你就渾身發毛。”
“他跟我說，他有法子救我孫子。就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問。
方建軍咽了口唾沫：“他說，讓我把一包藥粉，下到村裡的井裡。”
“你就信了？”我問。
“我不信。”方建軍搖頭。
“可那孩子眼看就不行了。當爺爺的，看著自家孫子一口一口捯氣，那滋味......”
他頓了頓，“那人又拍著胸脯跟我賭咒發誓，說那藥粉不害命，就是讓村裡人鬧幾天肚子，回頭都去找他治病。他說他初來乍到，得先揚名，讓村裡人都信他的醫術。我......我一時鬼迷心竅......”
“你就這麼把葯下井裡了？”我問他。
方建軍低下頭，一點一點。
“我......我當時，腦子已經亂了。我尋思著，鬧肚子嘛，又死不了人。等孩子好了，我再跟村裡人賠不是，實在不行，我磕頭，我賠錢......”
我再也壓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鬧肚子？方建軍！你知不知道，那一包藥粉下去，你們村上千口人，一個不剩！就你一家，毛髮無損！”
方建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死人......他說了，隻說鬧肚子......”
“他說你就信？你一個當村長的，連包葯都不驗，就往全村人喝的井裡下？”我氣得手都在抖。
“我......我糊塗啊......”方建軍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我糊塗啊！”
我盯著他，心裡頭怒火焚燒。
可我也知道，光罵沒用。
眼前這個人，與其說壞，不如說蠢。
蠢到為了一個孫子，把一村子人都賠了進去。
古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那你孫子呢？他幫你救活了嗎？”
方建軍擡起頭，臉上滿是淚。
“活了。可是，活了......又好像，換了一個人。”
我心裡一驚。
“換了一個人？啥意思？”
“那孩子醒過來之後，就變了。”方建軍的眼神裡是藏不住的驚恐，“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那眼神，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他......他管我叫......”
“叫什麼？”
“他管我叫那老頭。”
方建軍說到這裡，渾身都在抖：“後來村裡出事了，人都死絕了，我帶著一家人逃出來。那孩子......那孩子突然就失蹤了。我找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裡人說，是那道士把他帶走了。我到現在，都沒再見過他一麵。”
我沉默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高燒不退，眼看斷氣，來了個道士，救活了卻又憑空失蹤。
“那人長啥樣？”我又問。
方建軍想了想：“看著就是個普通的道士，灰道袍，破布鞋，沒什麼特別。可他衣服上有個標誌，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什麼標誌？”
“彎月。”他伸出手，在桌麵上比劃著，“一道彎彎的月牙，月牙下麵，並排三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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