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薑笙抱著薄紙哭了許久許久。
她哭到最後都沒有聲音了，外麵的人都識趣地繞開，隻有鍋裡的水還在咕嘟作響。
王玄策坐在門檻上磨刀，磨了很久，刀口仍停在同一處。
他知道薑笙在等一句保證，也知道此刻任何保證都可能是騙她。
一個名字出現在“可用”之後，說明薑榮活著時被當作工具。
若失去用處，名單上的筆隨時會落下。
他寧願讓她痛，也不能用一句好聽話把所有人拖進沒準備好的死局。
王玄策沒有用“人一定活著”安慰她。名單隻能證明薑榮當時被送走，不能證明現在仍活著。
“我會查黑鹽井，但不是今晚.......你的哥哥......”
薑笙擦掉眼淚：“夫君若為了哥哥害死其他弟兄，薑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先查清楚，再去。”
這句話讓王玄策第一次意識到，小姑娘正在改變。
天亮後，他派羅九斤和何小滿沿地道探路，自己帶劉魁屍體、毒鹽與名單返回主營。
........
羅九斤貼著石縫聽了一會兒，裡麵不時傳來鐵器碰撞。
何小滿想用短刀撬石，刀尖剛伸進去，一小股灰塵便從頭頂落下。
再挖，整條地道都可能塌。
兩人明知另一頭可能關著活人，卻隻能一步步後退。
何小滿退到岔口時突然一拳砸在牆上，指骨當場破了皮：“就差三裡。”羅九斤抓住他手腕：“三裡山石，能埋三百人。記路，回去。”
他們在牆縫塞進一小束馬尾，若另一側開門，風向一變，馬尾便會倒伏。
暫時退不是放棄，是不把唯一的路也毀掉。
何小滿從石縫裡摸出半截新麻繩，說明另一端近期仍有人通行。
王玄策不再強挖，命兩人做下暗記後撤回。
返程路上，石三郎問：“什長，回去以後，方都尉會信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
王玄策看著車上劉魁屍體。
“隻要全營知道劉魁半夜私出、死在斷翎烽，他背後的人便無法悄悄抹掉這件事。”
傍晚，邊防營城牆出現在遠處。
王玄策高舉什長令牌，要求開門。
城頭守卒沒有回應，反而架起強弩。
方桓出現在城樓上，身旁站著一名陌生文官。
方桓沒有穿甲，隻披著官袍。
他看見劉魁屍體時有些許緊張，卻始終沒有朝孫乾的木籠多看一眼。
陌生文官則相反，從王玄策一行出現起便不斷掃視車上證物，尤其在毒鹽名單露出一角時抬手遮住嘴，低聲對守將說了什麼。
隨後，城頭弩手就把箭口從隊伍前方移向裝證物的馬車。
王玄策立刻命馬懷義把車趕到人群中央，讓弟兄與證據不能被一輪火箭同時毀掉。
石三郎壓低聲音問是否後撤。
王玄策看向身後，那裡沒有遮掩，退得越遠越適合弩手射殺。
更重要的是，孫乾正被吊在籠裡，留在城外一夜便會凍死。
陌生文官念到“偽造軍證”時，甚至準確說出了丙四銅牌，說明斷翎烽的消息早已漏回營中。
王玄策心裡反而定下來：對方知道太多，證明他們帶回的東西確實咬中了要害。
他悄悄讓羅九斤記住城上每個發令人的站位，自己向前走出盾牆，把所有箭口都引到一個人身上。
文官展開公文，高聲宣讀：
“王玄策謀害百夫長劉魁，勾結胡人，偽造軍證。”
“即刻卸械受縛！”
陌生文官念完，城下沒有一人放下兵器。
不是抗令，而是所有人都在等王玄策。石三郎靠盾站著，傷腿抖得幾乎撐不住。
季五則把刀背朝外，證明自己不想先動手。
王玄策知道這幾息決定他們往後是證人還是反軍。
他讓眾人把刀插在雪地，卻不解甲、不離證物，再要求先放下孫乾的木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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