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夜出堡。
臨走前，他讓嶽寧夕每隔一刻觀察青石烽，並把火號全部記下。
眾人沒有走官道，而是沿冰河貼著山陰前進。
離烽燧還有三裡，火光又變了。
一短，兩長，再一短。
霍九臉色難看：“別來，後有伏。”
“求救的人被發現了。”王玄策道。
新的火號點得歪斜，最後那一短幾乎沒亮起來，像舉火者的手正被人按住。
王玄策腦中立刻出現烽內的情形：一個傷兵爭來半瞬，把“別來”送出；圍守的人故意不立刻滅火，想看誰會接令。
若他們轉身，裡麵的人必死；若沿官道直衝，七個人會一起進伏擊圈。
石三郎舔了舔乾裂嘴唇，問完“還去”便已經開始檢查繩索。
他不是反對，隻需要王玄策給出一條不是白死的路。
王玄策看向結冰河麵，借月光在雪上劃出兩條路線，一明一暗。
救人和識破伏兵，必須同時做。
石三郎握緊刀：“那還去？”
“正門不去。”
王玄策讓季五帶兩人敲著馬蹄，從官道製造大隊來援的動靜；他則與石三郎繞上背坡。
果然，十幾道黑影從烽燧兩側撲向官道。
王玄策三人趁機翻進殘牆。
烽燧裡沒有守軍，隻有滿地血跡。
火盆邊那名老卒的手指已經燒焦，仍緊緊繞著引火繩。
霍九跪下去，喊了一聲“祁哥”，聲音輕得像怕把人驚醒。
十二年前，兩人曾在同一座烽下守過三個月，老祁總說等退伍便回鄉開個燒餅鋪。現在他守著一座被軍冊刪掉的荒烽，最後一把火不是報敵情，而是替五個傷兵爭一線活命。
霍九想替他合眼，手伸到一半卻停住。
老祁的眼睛正對地窖方向。
王玄策順著目光找到拖痕，才明白死人還在給他們指路。火盆旁躺著一名被割開喉嚨的老卒，手中還攥著半截引火繩。
霍九認出他：“老祁，兩年前就在巡邏時失蹤了。”
死人又活了兩年，還守著一座廢烽。
王玄策在血跡中找到一道拖痕，通向地窖。
地窖門打開，惡臭湧出。
裡麵擠著五名傷兵，全被割斷腳筋。
地窖太矮，五個人隻能側身擠在腐草上。
見到軍服，他們沒有求救，反而同時往牆角縮，其中一人抓起碎瓦便朝王玄策刺來。
霍九喊出他的名字，他動作才停在半空。
那是三個月前巡隊副手焦七，出堡時還說回來要和霍九賭酒。
如今他的腳腕隻剩兩條扭曲肉筋，頭發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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