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掄斧劈下。
門閂在升起最後一寸前轟然落回，震得整座門樓都在發顫。
堡外胡騎再次衝鋒。
嶽寧夕卻跑到王玄策身邊：“常四不見了！”
嶽寧夕跑來時發髻已經散開，手裡還攥著地窖鑰匙。
她不是因一個囚犯逃脫而慌，而是突然想起常四被押進堡後，從未問過自己關在哪裡，仿佛早知道地窖與水井相連。
王玄策也在這一瞬明白，清理隊在一線峽被擒不一定是徹底失手，至少常四把被捕變成了進入堡內的路。
他先前那句“這裡是你們的墳”，並非單純威嚇，而是在說他認得井下機關。
石三郎拖著幾乎廢掉的腿便往甬道衝。
王玄策想攔，前者隻回頭吼了一句：“門外是三百人，下麵這個歸我！”
地窖鎖完好無損，後牆卻多了一個通往井下的洞。
原來所謂清理隊被擒，也在計劃之內。常四進堡，就是為了割斷最後那根繩。
王玄策帶石三郎衝入甬道。
甬道隻容一人彎腰前進。
常四拖行留下的水跡斷斷續續，顯然他也受了傷。
石三郎腿上繃帶早被血浸透，仍搶在前麵。走到第一個岔口，他忽然停住，聽見右側有極輕的鐵齒轉動聲。
常四故意把血跡引向左邊，自己卻借水槽爬向右井。
若順著痕追，他們會在死路裡耽誤整座城門。
王玄策摸到牆上一道新刮痕，確認右路，石三郎咧嘴說總算沒白挨井下那趟鹽水。
兩人在黑暗中不敢點火，隻憑聲音爬行。
越往前，絞盤聲越響，外麵的撞門聲也通過鐵鏈傳進來，一下一下震著掌骨。
常四在前方突然扔來半截斷刃，王玄策偏頭避過，臉頰仍被割開。
石三郎撲上去時傷腿徹底失力，整個人撞進泥水，卻用雙臂抱住常四腳踝。
常四踩他傷口，石三郎悶哼著不鬆，給王玄策爭出擲刀的一瞬。
三個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場地道搏鬥。
上麵每一次門閂抬升，都可能讓三百胡騎跨過二十四名殘兵的後背。
常四已爬到井口機關旁，手裡握著第二根斷繩刀。見二人追來，他毫不猶豫割向自己頸側。
王玄策擲刀擊中他的手。
石三郎撞上去，將人壓進泥水。
堡外失去內應，胡騎又攻了兩輪，終於在日出前撤向狼牙隘。
破風堡守住了。
天邊發白時，最後一匹胡馬消失在狼牙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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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沒有勝呼，隻有兵器從脫力手掌裡落下的聲音。
霍九清點到第九具屍體時嗓子再也喊不出名字，便用木炭在牆上一筆筆寫。
季五背著受傷弟兄來回跑，經過馮倉頭屍體時仍停下，把他睜著的眼合上。
贏了不等於沒有代價，活著的人必須記住每一筆。
王玄策坐在門樓石階上，雙手因連續握刀無法張開。
薑笙替他掰開指節時，他才發現掌心全是被刀柄磨出的血。
他沒有休息，因為常四衣領裡那層薄絹正在火光下慢慢顯出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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