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從右側撲來，北車門卻在左後方。
與黑鹽井那次一模一樣。
賬和人，再次被放在兩個方向。
趙伯安掙紮著抓住王玄策袖口：“母賬在最裡麵的鐵櫃！沒有它，死多少人都扳不倒裴嵩！”
囚牢裡還有四十多名活人，其中十幾人無法獨自行走。
王玄策隻遲疑了一息。
“救人。”
“我去拿賬。”嶽寧夕道。
“不行。”
“那是嶽家的賬路，我認得防火夾牆。”
王玄策看著她：“我說救人，包括你。”
嶽寧夕還要爭，嶽天行卻從木架上跌下來：“總賬室沒有防火夾牆。三年前我替他們改建時，裴嵩故意拆了。火一旦起來，進去的人出不來。”
黑煙已經壓到眾人頭頂。
王玄策把濕布分給眾人，讓能走的背不能走的。周大牛帶第一批民夫往北車門撤，羅九斤斷後，薑笙與嶽寧夕負責把傷者係在兩根門板上拖行。
北車門前卻落著一道千斤鐵柵。
何小滿趴在絞盤邊，急得滿頭是汗：“繩軸被人砍壞了！要抬鐵柵，隻能有人在下麵用手壓住配重杆。”
配重杆位於側室，離出口二十步。壓杆一鬆，鐵柵便會落下。
馬懷義試了試杆，回頭笑道：“這活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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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人輪著壓。”王玄策道。
“換不了。”嶽天行看清機關，“杆一旦抬起，齒輪反咬，會立即斷軸。”
馬懷義已經把身體壓了上去。
鐵柵緩緩升起。
“走！”
第一批人從柵下鑽出。第二批拖著傷兵，速度越來越慢。火焰沿油槽追到北側，馬懷義所在側室先冒起了煙。
王玄策讓羅九斤接替，馬懷義卻吼道：“別進來！地上全是油！”
一根燃燒橫梁砸在門口，將側室與甬道隔開。
薑笙想衝過去，被石三郎留下的兩名老卒死死拉住。
“馬大哥！”
“哭什麼，老子還沒死！”
火光映著馬懷義被煙熏黑的臉。
他本是最愛占小便宜的一個。領軍糧時總想多舀半勺，分酒時能把空碗伸三次。落雁山敗退那夜，他也曾第一個喊跑。可從鷹嘴坡到破風堡，他每次真要丟下人的時候，腳都沒有邁出去。
“何小滿！”他隔火喊道，“我靴子裡還有三錢銀，別讓管賬的吞了，給老子買壺好酒澆墳！”
何小滿紅著眼罵：“你自己出來喝！”
“老子今日不賒賬。”
馬懷義隔著火笑罵，“什長，鷹嘴坡那回我怕了，差點丟下弟兄跑。今天這次，算補上！”
王玄策沒有說“你不會死”這種假話。
他隻是站在鐵柵下，一個個把傷兵送過去。
最後隻剩趙伯安。
老人卻死死抱著一隻燒焦木盒：“這是孫墨母賬的半冊！我趁他們點火時搶出來的。”
火苗已經燒上他的衣角。
王玄策一把將人和木盒同時拖過鐵柵。
“人齊了！”何小滿大喊。
王玄策回頭望向火中的側室。
馬懷義身上的衣甲已經開始冒煙，雙臂卻仍死死壓著配重杆。
“走啊！”
王玄策咬緊牙關，帶眾人衝出北車門。
門外並非安全。
十餘名守衛正從雪坡包抄，弩箭貼著眾人頭頂飛過。
羅九斤帶三名尚能握刀的舊卒伏在車轍後，以僅剩的箭壓住坡頂。
王玄策把兩隻空車推下斜坡，車輪撞散追兵陣形，周大牛趁機帶民夫反衝。
這些人剛剛還是戴鐐的囚犯，手裡隻有木枷和斷鏈。可當第一人砸倒守衛後，後麵的人全撲了上去。
他們不是替王玄策拚命。
是在替自己搶回一個活人的名字。
眾人奪下六匹馬、兩輛車，才終於甩開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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