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溝越走越窄。
前方是真正的郡兵，後方是穿著郡兵甲的清理隊。兩撥人間隔不到二十步，卻沒有一句交談。
王玄策靠在囚車木欄上，先數旗，再數刀。
前隊三十人，腰刀製式一致，弓弦都用軍中牛筋。後隊隻有十人，刀鞘長短不一，馬上卻各掛兩隻箭囊。他們不是來押人的，是來確保所有人都死得像逃犯。
押隊校尉姓秦，三十多歲，右臉有一道舊箭疤。出堡前他親自核對過鐐銬，對裴嵩的親信也不肯低頭，顯然不是蒼鷹一邊。
王玄策隔欄喊道：“秦校尉，前麵三百步有伏。”
秦越回頭冷笑：“王屯長都戴上鐐銬了，還想使調虎離山？”
“斷魂溝常年走驛車，地上該有兩道舊轍。前麵隻有一道，另一道被新土蓋了。土下不是陷坑，就是火油。”
秦越沒有完全相信，卻還是抬手讓隊伍慢下來。
後方一名假郡兵立即催馬：“裴大人有令，日落前必須到驛站，不得耽擱！”
“本校尉押人，輪不到你催。”
秦越叫兩名兵用長槍探路。
槍尖剛刺進新土，兩側山壁同時傳來弓弦聲。
箭雨落下。
最先中箭的不是囚車，而是前隊押兵。後隊十人也在同一刻拔刀，從背後砍向郡兵。
秦越肩頭中箭，翻身滾到車後：“護住囚車！有人劫囚！”
王玄策卻喝道：“他們不是來劫，是來滅口！先護證人車！”
一隻火罐正飛向孫乾所在的第二輛車。
羅九斤隔著木欄抬腳猛踹，囚車傾斜半尺，火罐擦過車頂，在路邊炸開。何小滿則從鞋底抽出藏好的薄鐵片，飛快去捅鎖眼。
裴嵩的人搜走了刀，卻沒想到何小滿能把開鎖片藏在腳底凍瘡裡。
“開得了嗎？”石三郎問。
“再催，老子先開你的腦殼！”
哢的一聲，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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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策仍沒有動。
逃出去容易，可隻要他先出囚車，活著的郡兵便會認定他與伏兵裡應外合。
直到一名清理隊殺手衝到家屬車前，將刀砍向薑笙，王玄策才雙手扯斷已經鬆開的鐐鏈，撞開車門。
他沒有逃，先救秦越。
這一舉動讓幾名原本拿弩對著他的郡兵愣了一下。
王玄策趁機吼道：“看清誰在殺你們！左臂纏黑布的是清理隊，先射他們！”
秦越也反應過來，拔下令旗擲向後隊：“郡兵聽令，轉陣！”
本來混戰的局麵被硬生生分開。真正的押兵背靠囚車結陣，黑布殺手失去偷襲優勢，隻能向山坡伏兵靠攏。
嶽寧夕用撿來的鑰匙打開家屬車，先把趙伯安等人的車門也一並解開。她沒有讓證人亂跑，而是讓所有不能作戰的人伏在車軸內側，借車板擋箭。
薑笙則爬到秦越身邊，用剪刀剪開箭孔。箭頭帶倒刺，不能直接拔，她隻能先折斷箭杆。
秦越疼得滿頭冷汗，卻看見她剪刀上的手沒有抖一下。
長刀從秦越背後落下時，王玄策用鐵鏈纏住刀腕，順勢把殺手拖到車輪下。石三郎等人也衝出第二輛囚車，奪刀與後隊廝殺。
秦越看清黑鹽靴和毒囊，臉色終於變了：“他們是裴大人的隨行護衛！”
“現在還覺得是我劫囚？”
秦越咬牙拔出肩頭箭：“先活下來再審你！”
兩撥人剛擋住後方殺手，前麵的新土突然爆開。火油順坡流下，將退往郡城的道路燒成一片火牆。
唯一出口，是溝西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橋。
王玄策讓傷員和證人先過橋。趙伯安腹傷最重，由周大牛背著；嶽天行雙手不能用力，嶽寧夕與薑笙一左一右架著他。秦越帶殘餘郡兵守在橋頭。
追兵越來越多。
何小滿查看橋索後大喊：“主索被人做過手腳，撐不了所有人！”
王玄策讓眾人分散通過。最後還剩十餘人時，橋麵已經開始傾斜。
季五忽然停下。
他在橋頭找到一隻控製舊吊橋的木輪。隻要壓住木輪，副索便能繃緊；人一鬆手，整座橋就會折下河穀。
“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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