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袋仍沒有問題。
到第三輛車時，鐵釺紮進沙土。嶽寧夕藏在車底，聽見沙粒摩擦聲，手心瞬間出汗。
那輛車隻在袋口裝了糧，其餘用沙壓重。
獨臂管事慢慢拔出鐵釺。
尖端卻沾著幾粒豆粉。
嶽寧夕出發前在沙土中拌了磨碎的豆殼，又在袋底墊一層浸過豆漿的布。鐵釺即使穿透，帶出的氣味與顏色也像糧。
“錢伍呢？”管事又問。
周大牛指向最後一輛車：“躺著。”
錢伍被堵住嘴，蓋在破氈下，隻露出帶傷的右手。管事認得他的扳指，終於揮手。
邸閣大門開啟。
車隊駛進第一重院。裡麵並不像廢棄官倉，幾十名苦役正往地下搬糧，東院牆後還能聽見女人和孩子的哭聲。
王玄策藏在第二輛車的夾板中，從木縫觀察崗哨。
正門八人，糧樓六人，東院四人。最高處還有一麵銅鐘，隻要敲響，西側營房至少能衝出五十人。
硬打救不了人。
糧車被引到烘磚窯旁卸貨。何小滿混在民夫裡，故意摔破一隻糧袋，豆麥撒了一地。
守衛罵著上前踢人，他趁低頭撿糧的機會，將一截細線係在守衛鑰匙上。等守衛轉身，鑰匙無聲滑進草堆。
薑笙和羅九斤偽裝成押糧兵，借口錢伍重傷，要把他送去東院醫治。
獨臂管事冷笑：“人沒死就先放車上。交割完再治。”
他翻開冊子，開始核對村名和斤數。
嶽寧夕最擔心的時刻到了。
真糧隻有五車，剩餘車全是沙。隻要逐車過秤，立刻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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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車底鑽出，戴著錢伍副手的帽子，把蓋有郡印的征糧令拍在桌上：“錢頭挨了叛軍一箭，沿途又有人追。大人要先稱糧，還是先看王玄策留下的東西？”
獨臂管事果然停筆：“什麼東西？”
嶽寧夕取出從殺手屍體上搜來的黑羽令牌。
管事臉色一變，立即帶她進糧樓說話。
王玄策趁此翻出夾板，與石三郎潛入烘磚窯。窯口全是煤灰，裡麵卻沒有燒磚，隻有一道向下的斜坡。
地底倉庫堆滿糧袋，粗略一看不下兩千石。袋口分別寫著守城糧、撫恤糧和冬餉折糧，全是從百姓和邊軍嘴裡扣下來的。
更深處還有幾輛準備出庫的封閉馬車。
石三郎撬開一輛。
車上不是糧，是拆成部件的軍弩。弩身刮去軍械號，外麵塗了防潮黑油，顯然準備運往關外。
旁邊幾輛車分別裝著弩弦、箭簇和泉軍製式皮甲。皮甲胸口故意劃開一道口子，再抹上牲畜血，隻要送回軍營，便能登記成戰場損毀。
一件甲、一張弩，在軍賬上先“死”一次，到了胡商手裡又活一次。換回來的馬和鹽再以繳獲名義進入官倉，同一件東西能讓蒼鷹吃三層。
孫乾若在這裡，隻看貨物擺放便能算出十年間失蹤了多少軍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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