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鐘隻響一聲便啞了。
王玄策和石三郎衝出地倉，看見何小滿吊在鐘樓外側，一手抓簷，一手捂住敲鐘守衛的嘴。
東院卻已亂起來。
獨臂管事沒有完全相信嶽寧夕。他表麵帶她進糧樓，暗中卻讓人查驗黑羽令牌。令牌屬於死在斷魂溝的清理隊，按規矩絕不該落到錢伍手中。
“拿下所有車夫！”
守衛開始關門。
偽裝成民夫的舊卒突然動手，將身邊看守撲倒。羅九斤從馬車底抽出短弓，一箭射斷東院門閂上的鎖鏈。
門沒有開。
鎖鏈後還頂著一輛裝滿石頭的大車。
院內傳來孩子尖叫。守衛正把火把扔向草屋，要逼人質退進最裡麵的磚房。
磚房隻有一扇門，屋頂卻壓著數十桶火油。一旦所有人被趕進去，隻需一支火箭，便能把他們連同劫糧者一起燒死。
“石三郎，帶人推車！”
王玄策翻上東院側牆。兩支弩箭迎麵射來，他貼著牆脊滾過，刀鋒割斷第一名弩手腳筋，再將第二人撞下屋頂。
石三郎等人在外麵推石車，裡麵人質也聽見喊聲，一齊用肩撞門。
車輪一點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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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臂管事從糧樓衝出，手中提著一隻點燃的油罐：“再動，我先燒了下麵的糧！”
他腳邊有一條暗溝，直通烘磚窯。隻要油流進地下，兩千石糧很快會變成火海。
又是糧與人分在兩邊。
但這一次，對方沒想到糧倉的坡度早被嶽天行說過。
王玄策沒有回頭，隻喊：“何小滿，開排水槽！”
何小滿從鐘樓躍進糧樓後窗，用偷來的鑰匙打開地下水閘。積雪融水湧入油溝，倒灌回獨臂管事腳邊。
油罐落下，隻燃起一小片浮火。
嶽寧夕抄起賬房木板，將火拍滅。
東院石車終於被推開。門內衝出一百多名婦孺和苦役，有人還拖著鐵鏈。
人群一衝出來，差點把自己人陣形衝散。周大牛跳上石車，連喊三遍“牽住前一個人的衣角”，才讓婦孺排成長隊。
每十人由一名能行動的苦役領著，先貼北牆，再從排水溝出邸閣。薑笙在門邊快速分傷勢：能走的繼續走，流血的壓布，昏迷的放門板。她沒有時間逐個治，隻能保證最危險的人不在撤離途中斷氣。
一個女人找不到孩子，逆著人流往回衝。嶽寧夕抓住她，問清衣色後讓何小滿從草屋找到孩子。若任由所有人各自尋親，東院很快會重新堵死。
這次救人不隻是打開一扇門，還要把一百多條命真正送出火油範圍。
王玄策不讓他們亂跑，命周大牛沿北牆帶出邸閣。三名老卒負責護送，其餘人轉身協助奪糧樓。
失去人質，守衛很快崩潰。獨臂管事想鑽入地倉，被何小滿用他自己的鑰匙鎖在鐵門外。
錢伍見勢不妙，咬破藏在衣領裡的毒丸。薑笙發現得快，用勺柄撬開他的嘴，仍隻救回半條命。
半個時辰後，永豐邸閣被控製。
王玄策沒有下令立刻搬糧，而是先讓孫乾查看賬冊。
賬上寫得清楚：地底兩千三百石糧，已經在半月前被記作“胡騎焚毀”。官府賬麵上，這批糧根本不存在。
“我們若帶走，裴嵩便說糧本來已經燒了，是我們從百姓手裡另搶的。”孫乾道。
“不帶走，三百逃民今晚就要餓死人。”
嶽寧夕翻出每批糧的原始征收牌：“袋子上有村名，賬裡有重量。隻要逐袋對應，能證明糧從哪裡來。”
“兩千多石，一夜抄不完。”
“那就不抄。”
孫乾雖不在現場，嶽寧夕卻沿用了他的辦法。木牌隻記來源和總數，最容易被偽造的細目反而暫時不寫。每堆糧再請兩名不同村莊的老人按手印，相互作證。
獨臂管事被拖來時仍在叫囂，稱所有糧都是官產。嶽寧夕讓鄭老栓當麵說出哪一袋來自哪個村，連續認出七袋後，管事終於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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