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口棺材排在村口。
帶隊的是裴嵩長隨鄧紀。他騎在馬上，高聲宣告永豐邸閣遭叛軍洗劫，叛軍殺死官役與人質一百三十七人，屍體被焚，現要搜查各村餘黨。
明明活著的人，被他當麵說成死人。
獲救婦孺就在村後地窖。有人聽見自己的名字，氣得要衝出去，被嶽寧夕攔下。
“現在出去，他們就真有理由殺人。”
嶽寧夕讓每一名獲救者先寫下名字和家鄉，再分散到不同地窖。若搜兵真找到一處，也不能把所有證人一網打儘。
不會寫字的由孩子代寫，寫錯了也不改，隻在旁邊按手印。她要留下的不是漂亮名冊，而是一百多個彼此能對應的活人。
王玄策則把黑籍隊分成四組。第一組藏屋頂，隻觀察鄧紀；第二組守地窖出口；第三組若村民被殺才動手；最後一組牽馬等在北溝，隨時準備把搜兵引走。
“能不打便不打。”他反複交代，“村子經不起第二場仗。”
王玄策把能戰者分散到屋頂與柴垛，不準先放箭。村民則把糧車拆開，車板鋪在靈棚下，車輪沉進結冰糞池。三百石糧不可能全藏進屋，他們便把糧袋裝進空棺，最上麵覆蓋剛宰的病羊。
屍臭與血味混在一起，搜兵不願細看。
鄧紀卻不是好糊弄的人。
他走到靈棚前，用刀鞘敲了敲棺木：“村裡死了誰？”
裡正胸口裹著厚布，被兩個年輕人扶出來：“死的是遭胡騎搶糧後餓死的人。”
“二十個？”
“大人帶了二十口棺，我們總不能隻死一個。”
裡正一句話，差點讓旁邊村民笑出聲。
鄧紀臉色陰沉，命人開棺。
第一口棺蓋掀開，病羊屍體下麵便是糧袋。隻要再翻一下，立刻暴露。
負責搜查的年輕郡兵，正是昨夜被王玄策放過、甲衣大一圈的那個人。他看見袋角，手指僵住。
鄧紀問：“裡麵是什麼？”
年輕兵把病羊翻了個麵，蓋住糧袋：“回大人，是凍死的羊。下麵全是血水。”
“再看。”
“有疫症。”年輕兵忽然扯開自己手臂上薑笙包紮的布，露出紅腫傷口，“屬下剛碰一下就起疹，恐怕是瘟羊。”
周圍搜兵齊齊後退。
鄧紀也用袖子掩住口鼻，罵了一聲晦氣。
王玄策藏在屋脊後，看見年輕兵放下棺蓋。他沒有收買對方，也不知道對方姓名。一次不殺，換來的不是絕對效忠，隻是這個年輕人在必須選擇的一刻，沒有替壞人再殺一次百姓。
搜查持續到後半夜。
鄧紀中途把所有村民趕到曬穀場，逐戶問誰見過王玄策。一個五歲孩子忽然指向破廟方向，母親臉都白了。
孩子說：“那裡有拿刀的人。”
郡兵立即衝過去，卻隻找到幾尊披著舊甲的泥像。何小滿提前讓孩子們用泥捏了“守村將軍”，還在每尊像前擺一塊小餅。
“我們拜的是將軍。”孩子認真道，“不是王玄策。”
鄧紀一腳踢碎泥像，村民眼裡的恐懼卻漸漸變成了壓著的怒意。
他能砸一尊泥像，卻不能把全村孩子都當叛軍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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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郡兵發現破廟裡的傷兵腳印，何小滿提前把腳印引向冰河，又在冰麵鑿出墜落痕跡，讓人以為叛軍已經過河。鄧紀派百騎追錯方向，剩餘人馬仍在村裡逐戶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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