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和何小滿從枯井進入暗道。
中段果然塌了。
碎石堵住近兩丈距離，若一點點挖，至少要半日。何小滿貼著石縫聽聲，發現右側有水流，便沿濕土向旁邊掏出一條隻能爬行的窄洞。
兩人鑽過時，頭頂不斷落灰。最窄處連轉身都做不到，王玄策隻能把刀推在前麵，用手肘一點點挪。
祠堂供桌下的出口也被釘死。
何小滿用薄片挑鎖，外麵正傳來嶽寧夕與鄧紀說話聲。他不敢發出一點金屬碰撞，足足試了三次才打開暗扣。
兩人沒有立即現身，而是轉入嶽家後院。
院中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暗哨。王玄策用石子引開第一人，何小滿則順排水溝爬到第二人腳下，用細繩將其無聲拖倒。
他們沒有殺人，隻將人綁進空柴櫃。屍體會立刻讓鄧紀察覺入侵，失蹤的守衛卻至少要等換崗時才會被發現。
經過舊廚房時，王玄策看見灶台還擺著嶽家式樣的青瓷。碗是舊的，屋裡的人全是新的。裴嵩把這裡修得越像從前，越顯得那些死者隻是可以替換的擺設。
舊賬房已經被翻空，地板、屋梁甚至灶台都拆過。王玄策按嶽天行所說尋找防潮木櫃，隻找到一堆燒焦賬頁。
“老爺子是不是記錯了？”何小滿問。
“他不是說櫃，他說牆。”
嶽天行畫暗道時，曾反複標出賬房北牆厚三尺。普通院牆隻有一尺，多出的兩尺不是為防盜，而是為了藏東西。
何小滿逐磚敲擊，聲音全是實的。
牆沒有暗格，也沒有能取下的磚。
王玄策忽然注意到牆腳有四道車輪磨痕，像是整麵牆曾經移動過。可三尺厚的磚牆重逾萬斤，人力不可能推動。
“找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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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後有一口小井，井邊連著木槽。何小滿掀開井蓋，看見裡麵不是水，而是一組被油封住的木齒輪。
嶽家當年利用運糧車配重，讓整麵牆像閘門一樣緩慢抬起。
兩人剛掛上配重石，祠堂方向便傳來桌椅翻倒聲。
鄧紀失去耐心，開始逼嶽寧夕畫押。
王玄策仍沒有衝出去。
“先開牆。”
他相信嶽寧夕能撐到約定信號，也尊重她要求站在前麵的選擇。
木齒輪多年未動，第一根搖杆當場折斷。何小滿把肩膀頂進輪齒，王玄策用刀鞘作杠杆。兩人手掌磨出血，牆體終於抬起半尺。
裡麵不是賬箱，而是一幅貼滿整麵內牆的牛皮地圖。
地圖畫著遼西所有官道、鹽路、暗倉和烽燧，密密麻麻的紅線最終彙向郡城地下。每一條線旁都寫著貨號，與孫乾母賬能完全對應。
圖角還有半枚甲字號印記。
總圖上不同顏色的線代表不同貨物。黃線是糧，黑線是鹽，紅線是兵器，藍線則連接一個個沒有名字的村莊。
嶽天行後來解釋過，藍線本該是傷兵轉運路。可圖上許多藍線最終沒有通往醫館，而是進入礦井、私窯和胡市。
落雁山的位置旁還壓著一個極小的“二百”標記，下麵分成三路：一百二十記陣亡，四十三送鹽井，三十七標著“活售”。
兩百條命在這張圖上，隻是三筆貨數。
王玄策把那一角單獨割下，貼身收好。
嶽家替蒼鷹畫的從來不是一條糧道，而是整個遼西的血脈。
何小滿正要揭圖，王玄策攔住他。牛皮背麵可能連著機關，強揭會毀。
兩人隻能沿磚縫把整幅圖切成四塊，卷入防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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